第二天早上,路明非躺在了手术台上。
说是手术台,其实更像一个金属躺椅,周围布满了各种仪器和管线。头顶是刺眼的无影灯,照得他睁不开眼。乔薇尼和路麟城穿着手术服站在旁边,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明非,别紧张。”乔薇尼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模糊,“只是脑波同步,不会疼的。”
路明非点点头。他其实不信,但不想让妈妈担心。
沈炼和绘梨衣站在玻璃墙外。绘梨衣紧紧抓着沈炼的袖子,指节都发白了。沈炼拍拍她的手,低声说:“没事的。”
路麟城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手术台上的金属环缓缓升起,套住路明非的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闭上眼睛,放松。”路麟城说,“想象你在一个安静的地方。”
路明非闭上眼。他试着想象自己在卡塞尔学院的草坪上,阳光很好,绘梨衣坐在旁边,楚子航在远处练剑,夏弥在追蝴蝶……
然后世界就变了。
先是声音。仪器的嗡鸣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震动。然后是光——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越来越亮,亮到穿透眼皮。
路明非睁开眼。
他不在手术台上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里。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大地龟裂,裂缝里涌出熔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死亡的味道。远处有建筑在燃烧,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这是什么地方?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是一截断掉的钢筋,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
“有人吗?”他喊。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还有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废墟,翻过倒塌的墙壁,然后看到了——
一棵树。
不,不是普通的树。它太高了,高到刺破云层,粗壮的树干像摩天大楼,树冠覆盖了整片天空。枝干是银白色的,闪着金属的光泽,树叶是金色的,每一片都在燃烧。
世界树。
路明非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这就是神话里的世界树,支撑着整个世界的存在。
然后他看到了更可怕的。
一条龙。
黑色的,比山还大的龙。它盘绕在世界树的树干上,张开嘴,露出匕首般的利齿。龙的眼睛是金色的,和路鸣泽的眼睛一样,但更大,更亮,更……疯狂。
黑王尼德霍格。
龙低下头,一口咬在世界树的树干上。
咔嚓——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世界。世界树剧烈摇晃,金色的树叶像雨一样落下,在空中燃烧成灰烬。树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从树根到树冠。
世界树要断了。
“不——”路明非听到自己喊出声。
他想冲过去,但脚像生了根,动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黑王一口接一口地咬,看着世界树的裂痕越来越大,看着天空开始崩塌,露出后面黑暗的虚空。
然后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沈炼站在世界树下,仰头看着黑王。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须佐能乎——但和黑王比起来,须佐能乎像玩具一样渺小。黑王抬起爪子,一巴掌拍下。须佐能乎碎裂,沈炼被拍进地里,生死不知。
绘梨衣在不远处,她张开嘴,言灵·审判的力量化作无数光刃射向黑王。但光刃还没碰到龙鳞就消散了。黑王低头看她,喷出一口黑色的火焰。火焰吞没了绘梨衣,她在火里伸出手,朝路明非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明非……”
然后化作灰烬。
楚子航在更远的地方,君焰的火柱冲天而起,但连黑王的鳞片都烧不热。昂热校长发动时间零,快成一道影子,但黑王只是摆了摆尾巴,时间零的领域就被震碎,昂热倒飞出去,撞进山壁里,再也没出来。
夏弥、凯撒、诺诺、芬格尔……所有路明非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又一个接一个消失。像纸片一样,被黑色的火焰烧成灰,被龙爪拍成肉泥,被崩塌的世界吞噬。
路明非跪在地上,眼泪流不出来,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这一切,看着世界在眼前崩溃,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去。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哥哥。”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路明非回头。
路鸣泽站在那里,但不是平时那个穿小西装的男孩。他长大了,看起来和路明非差不多年纪,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眼神不一样——冰冷,空洞,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身后有一张王座。钢铁铸成的,巨大,狰狞,上面刻满了龙文和骷髅。
“哥哥,”路鸣泽说,声音在崩塌的世界里清晰得可怕,“坐上王座,你将获得改变一切的力量。”
路明非看着他,又看看那个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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