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将那两名卫兵死死地钉在原地。
那两道白色的身影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片足以扭曲光线的力场。
其中一名卫兵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想停下来,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庆典很无趣,”凫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但那位陛下需要看到我。我很快就会回去。”
她的话语很平淡,却让希洛抬起的头微微放下了一些,那双异色瞳中的警惕也稍稍褪去。
警告已经传达。既然对方不打算久留,那冲突便没有必要。
就在希洛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时,凫却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
她当着希洛的面,将那根从露米娜那里“拿”来的炸土豆,小口地、完整地吃完了。
每一个咀嚼的动作都清晰可闻,不紧不慢。
吃完后,她便迈开脚步,身形如同一缕青烟,从希洛身边飘过。
而就在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一个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却无比精准地刺入了希洛的耳中。
“你说小牧师是你的朋友,但她好像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是吧,经常偷跑出去的伊斯卡小姐。”
话音落下的同时,凫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她离开的那刻那股压在两名卫兵心头的庞然重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走廊恢复了它应有的样子。
远处的欢呼声与魔法光影的爆鸣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可对于希洛而言,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依旧维持着漂浮的姿态,那双异色的眼瞳,直直地望着凫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呼……”
左边的卫兵像是脱水的鱼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旁边的同伴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总算……走了一个。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又猛地提了上来。
因为另一位,那位东境的铁血元帅,还‘站’在那里。
她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白色幽魂,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两位卫兵不敢去看,只能拼命地低着头,将自己当成地上的装饰,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您也快走吧!求您了!
他们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边境流传的恐怖故事,说这位铁血大公茹毛饮血,身高八尺,浑身长满白毛,最喜欢在饭后将来不及逃跑的士兵抓来当成小零食,嘎巴嘎巴地吃掉。
然而,希洛没有动。
凫的话,像一道无法破解的咒语,在她脑中不断地回响。
“可她,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朋友……
名字……
这两个词汇,在她那被无数战斗技巧、军事条例和帝国教条填满的脑海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知道“朋友”这个词的概念。
她也知道“名字”的意义。
那......她和娜娜,符合“朋友”的定义吗?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月白色长发的小小身影。
在橡树城的那个傍晚,对方将一个雕刻粗糙的木头小骑士塞进自己手里时,那双琉璃般的金色眼瞳里,没有丝毫的杂质。
“送给你。”
很简单的话语。
后来,她又将自己介绍给她的同伴们。
“这是伊斯卡。”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伊斯卡”,是帝国授予她的姓氏,是她无数战功的集合体,是“东境大公”与“铁血元帅”的代名词。
它比“希洛”这个名字,更有分量,更有意义。
在她的认知里,代号与标识,远比一个名字更加高效和准确。
她习惯了被被称作“元帅阁下”,被称作“大公殿下”。
这些都是她的标识,定义了她的身份和职责。
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对她的认知,也应该建立在这些标识之上。
可是……朋友之间,也是这样吗?
她想起了露米娜介绍她的朋友时。
“这是莫蒂丝。”
“这是爱丽奥特。”
“这是巴丽娜”
“这是芬芬尔”
她们都有自己的名字。
而自己,只是一个冰冷的姓氏,一个代号。
她从未告诉过露米娜,“希洛”才是她的名字。
不是因为要隐瞒什么。
而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一个兵器,是不需要名字的。
一个工具,只需要代号就够了。
然而,凫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一直以来用以自我防御的心灵壁垒。
“她好像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一种陌生的、无法被归类的情绪,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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