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脚,踩过满地的血水,向着城外走去。
赵国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属于十万生魂的怨气。尊魂幡被他收入储物袋,那杆漆黑的长幡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渴望更多的祭品。王林的白发在风中飘荡,神识扫过,方圆千里的草木枯荣尽在掌握。
杀完了。
藤家上下,鸡犬不留。原本以为灭了满门,神海境的壁垒会因为心愿达成而破碎,但体内的灵力却陷入了死水般的沉寂。极境的红色电光在识海中疯狂跳跃,每一次闪烁都带给经脉剧烈的阵痛。那是毁灭的力量,它在寻找出口,却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神海境,不是靠杀戮就能堆上去的。
如果继续这样杀下去,还没等结成神海,身体就会先被极境的力量撑爆。这种感觉很清晰,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瓶子,再往里塞任何东西都会导致瓶体炸裂。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荒山顶端。远处的赵国京都灯火通明,那里有更多的修士,更多的因果。他闭上眼,眼前的画面不是仇人的哀嚎,而是父母在王家村老屋前的笑容。
那些笑容正在变淡。
天幕之外,起源大陆。
那名神王级别的强者眉头拧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座椅扶手。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满头白发的青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杀气太重,他已经走到了绝路。极境虽然同阶无敌,但它追求的是极致的毁灭。如果他悟不出生机,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旁边的老者点头同意。
这孩子杀心太重,赵国已经没人能拦住他。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放下,而不是拿起。
斗破世界,魂界。
魂天帝坐在白骨王座上,发出一声冷哼。
妇人之仁。既然已经杀了十万,那就再杀一百万,一千万。用血海铺路,什么瓶颈冲不破?
遮天世界。
叶黑站在大奔前,看着天幕中王林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在自救。如果不找个地方把这股杀气化掉,他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画面中,王林动了。
他没有去赵国第一宗门。他身上的白发逐渐变回了黑色,那股让周围空气都几乎凝固的杀意被他死死锁在体内。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收起飞剑,一步步走向山下。
赵国北境,有个叫平安镇的地方。
这里离修真界很远,离杀戮也很远。
王林在街角租下了一间破旧的门面。店招牌很简陋,上面刻着两个字:木雕。
他买了一把普通的刻刀,不是法宝,只是凡间铁匠打造的凡铁。他坐在门槛上,脚边堆着几块从山上捡来的枯木。
第一年。
王林每天只是坐着。他拿起木头,刻刀在上面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邻居们都在传,街角新来的那个年轻人是个哑巴,整天不说话,只会对着木头发呆。
有个叫大牛的孩子经常跑过来,蹲在旁边看。
叔,你刻的是什么呀?
王林没有抬头,刻刀在木头上转了个圈,木屑掉在大牛的虎头帽上。
人。
大牛撇了撇嘴,觉得这叔叔真奇怪,那木头明明还是一块疙瘩,哪里像人了。
第十年。
大牛长成了壮小伙,开始跟着家里人去拉货。王林的店里摆满了木雕。有镇口的王寡妇,有打铁的老李,还有那个总是偷邻居鸡吃的泼皮。
每一个木雕都栩栩如生,甚至连老李额头上的皱纹深度都分毫不差。
镇上的人开始发现,王林的木雕店有点邪门。只要盯着那些木雕看久了,就像是在照镜子。
起源大陆的强者们屏住了呼吸。
他在雕刻众生。
一名仙王级别的存在站起身,死死盯着王林手中的刻刀。
每一刀下去,都不是在刻木头,而是在剥离他体内的杀气。他把杀气藏进了木头里,把众生的神韵刻了进去。
第三十年。
大牛成亲了,娶的是隔壁村的姑娘。接亲的轿子经过木雕店时,大牛特意停下来,给王林敬了一杯酒。
王林接过酒,一饮而尽。他的眼角出现了细微的纹路,那是岁月的痕迹。他没有用灵力驻颜,而是任由凡间的时光在他身上流淌。
他看着大牛意气风发的样子,手里正在雕刻一块特殊的木头。
那是他自己。
第五十年。
大牛的孩子都到了成亲的年纪。王林坐在店里,手里的刻刀越来越慢。他的动作不再生涩,每一刀都像是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运行。
老李死了。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王林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人群外。他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被埋进土里,看着老李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老李木雕。
木雕上的老李正在笑,手里还举着一把铁锤。
生与死,原来只隔着一层土。
王林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他感觉到体内的神海壁垒动了一下。不是被撞开的,而是像冰块遇到了热气,开始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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