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归这门亲事,既已定下,她便拿出了在宫里当差时的利落劲儿,只想着快刀斩乱麻,早日了结这桩“差事”,好尽快回宫继续伺候令窈。
什么新嫁娘的羞涩忐忑,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在她这儿似乎都淡得很,全然被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务实所取代。
用她自己的话说,那便是:“早点完事,早点安心回宫当差。”
任凭戴家二奶奶和令窈如何劝说“终身大事需得仔细筹备”、“不必如此匆忙”,翠归只是不听。
她亲自翻了黄历,盯着那些宜嫁娶的吉日,专拣最近的挑,最后定在了八月初八。
“双八,日子吉利又好记,就它了。” 她拍板定下,语气干脆得如同决定明早几点起身当值。
这下可好,从定下日子到婚期,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戴家二奶奶既要操持府中庶务,又要为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张罗,忙得是脚不沾地,真真像个陀螺般转个不停,嘴里时常念叨“这丫头,忒急了些”。
幸而两家都不是什么枝繁叶茂的大族,亲戚往来简单,倒也省去了许多繁琐的应酬,只是这置办各项物事、安排流程,也足够她喝一壶了。
令窈这边也没闲着。
她对翠归是真心实意地当个妹妹看待,出嫁这等大事,自然要好生筹办一份体面的嫁妆。
翠归自是百般不肯,连她家里人也捎信进来,说家底尚可,不敢劳烦主子如此费心破费。
但令窈执意如此,翠归推拒不过,只得接受,只是每当令窈兴致勃勃地拿着内务府或宫外铺子送来的花样、料子、首饰图样让她挑选时,她都只挑那最朴素、最便宜、最不起眼的。
看的令窈直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常挥着手将她赶到一边去,嗔道: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问你也是白问,眼光忒差,没点品味。”
私下里令窈也暗自嘀咕,是不是翠归跟在自己身边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自己影响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挑东西向来是挑好的、精致的,可不像她,专拣那便宜又寡淡的。
嗯,定是翠归自己个儿的问题,与己无关。
最终,令窈为翠归置办下的嫁妆足足有十八抬。
四季衣裙,金银头面,丝绸皮料,被褥帐幔,大到床榻柜子,桌案箱子,另还有两处妆奁田,贴了一千两做压箱底钱,让她在夫家手头宽裕,腰杆挺直。
兰茵看的咂舌,笑她不是嫁使女,是嫁女儿啊。
令窈眼波流转,笑着睨了兰茵一眼,打趣道:
“怎么?眼热了?放心,等你将来出嫁的时候,我也照这个例给你置办,只多不少,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门子。”
兰茵一听这话,又气又笑,拿她没有办法,笑着摇了摇头。
“你又拿我取笑!我才不嫁人,我就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伺候你!”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更多的却是斩钉截铁的认真。
令窈但笑不语,心里却是一片感慨。
翠归外柔内刚,做事爽利;兰茵心思细腻,体贴周全。
如今翠归有了归宿,她自是万分欣慰,只盼着她余生顺遂。
至于兰茵……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总归,她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相较于昭仁殿的喜庆,一宫之隔的延禧宫,则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愁云惨淡之中。
惠嫔虽是恢复了嫔位却到底不如以前春风得意,明眼人都知道,这“复位”不过是皇帝看不惯直郡王的“大义灭亲”给与的一些怜悯罢了。
且折了首领太监常德胜,等于断了惠嫔的一条臂膀,以后行事大有不便,也再无能出出主意的人了,损兵折将,大伤元气。
特别是知晓儿子那番看似大胆,却实则颇得她心意的果断是别人给他出的主意,那无异于告诉她她的儿子很一般,很平庸,甚至仰仗别人的助力。
这番自己儿子不如别人儿子的结论让她更受打击,彻底病倒了,病势汹汹,缠绵病榻数十日。
到底是还有股子不服输的意思在,强撑着倒慢慢好起来,只是再也不复以往的言笑晏晏,整日里不苟言笑,只有直福晋带着唯一的孙子来看她时才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欢欣。
在昭仁殿上上下下一片忙碌,延禧宫沉寂无声之时,小双喜那边终于有了进展。
这日,令窈正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就着窗外朗朗天光,戴着那副玳瑁边水晶叆叇,细细看着裴勇山呈上来的男方聘礼单子。
单子写得细致,可见裴勇山的诚意。
令窈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还需添置些什么,才能让翠归的嫁妆更体面周全。
小双喜悄无声息走了进来,四下一顾见无他人,这才微微直起身,脚步轻快走入西次间。
令窈透过叆叇瞥他一眼,见他神色间带着郑重小心,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目光复又落在单子上,随意问道:
“查出来了?”
小双喜打个千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