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晚了,被别的阿哥抢先一步,去纳了这个‘投名状’,在你们阿玛跟前表了这个忠心,担了这个罪名,那咱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他人做了嫁衣。”
令窈快刀斩乱麻,语气坚定。
“我瞧着你阿玛今日虽疲惫,但神智尚清,身子也还行。不如就定在明日午后,你来求见,当面陈情。迟则生变,夜长梦多,绝不能拖。”
小七重重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额涅话语中的紧迫彻底驱散。
“是,儿子明白。回去后儿子连夜就想好周全的措辞,既要能说服阿玛,让他觉得此事非我不可,又要说得不着痕迹,仿佛全是出于替他分忧的孝心,不露半点觊觎储位的私心。”
母子二人心意已决,该说的机密话也已说完。
此地虽是昭仁殿僻静角落,但毕竟还在宫禁之内,不宜久留,以免惹人疑窦。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与决然,不再多言,正欲转身,举步离开。
忽的一阵枝叶婆娑之声,沙沙作响,令窈瞬间反应过来,目光如刀直刺过去,厉声呵道:
“谁在那里?”
小七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上前半步,将额涅挡在身后。
目之所及,是昭仁殿里令窈和玄烨平日闲时侍弄的几盆名贵花草,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静默一瞬,从花丛里钻一个人来,穿着乾清宫太监的服饰,微微弓着身,黯淡的夜色下瞧不清样貌,远远地打个千儿。
“奴才……奴才乾清宫小栗子,给主子请安,给贝勒爷请安。”
“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令窈朝他走近几步,打量他几眼。
如今小栗子管着乾清宫的膳食,是有品阶的太监,他却依旧是最底层小太监那身不起眼的石青色袍子,帽檐上似乎还沾着几片枯黄草叶,显然是方才不小心蹭上的。
小栗子深深弓着腰,头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膝盖,半点不敢抬起,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稀奇的宝贝似的。
“回主子的话,奴才是来找主子的。主子爷醒了,正在里头由人伺候着洗漱更衣,醒来没见着主子,便问‘你们主子哪里去了?’ 赵谙达正伺候着腾不开手,就让奴才出来寻人。
奴才先去了小厨房,小厨房里翠归姐姐说主子往这边来了。奴才心里着急,怕主子爷等久了,就赶紧往这边找来。
谁知……谁知这西北角没什么灯火,奴才眼神又不好,一时不慎,被这墙根下的花盆绊了一跤,摔……摔在泥地里了,惊扰了主子和贝勒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令窈顺着他红缨帽子上的枯叶,目光下移,果然瞧见石青色的袍角下摆和靴面上都沾着些湿泥,深浅不一,确实像是刚摔了一跤沾上的。
她和小七互看一眼,小七朝她摇了摇头,令窈会意,和缓了语气,装作无意道:
“你这孩子,平日里瞧着稳当,怎么今儿个这么毛毛躁躁的?亏你师兄赵昌白日里还跟我夸你,说你现在最是稳重不过,堪当大用。这可好,一天还没过呢,你就打了他的脸了?”
她一面说,一面已率先举步,朝着正殿灯火通明处走去。
“主子爷醒了就醒了,慌慌张张做什么?你又不是头一天在御前当差,这点沉稳都没有?”
小栗子赶忙追上她的脚步,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实在是瞧见主子爷醒来后没见着主子,十分挂念,一直伸着脖子往外看,还问了好几遍‘她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都做什么去了?’
奴才见主子爷问得急,心里一着急,也就顾不得许多了,只想着快些把主子您找回去,也好让主子爷早些安心不是?这才慌里慌张的,出了丑,还请主子恕罪。”
令窈只淡淡道:
“行了,知道你忠心。下回仔细着些便是。走吧,别让主子爷等急了。”
说着,已踏上了昭仁殿正殿的台阶。
小七默不作声地跟在身侧,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躬身跟在后面的小栗子,眼神深处一片冰寒。
他方才去畅春园本是因牵挂病重的女儿平安,前往探视。恰巧遇见沁霜正嘱咐人往宫中送令窈亲手腌制的咸菜。
他心细,想着此等入口之物,又是额涅特意为阿玛准备的,一来一回恐有疏漏,若被旁人做了手脚后果不堪设想,便决定亲自护送回宫,更为稳妥。
入宫后,他将东西送至昭仁殿,听闻阿玛尚在安睡,额涅也在小厨房亲自看顾粥食,便未进殿打扰。
他深知此刻敏感,若被阿玛瞧见自己特意入宫,难免疑心是来探听风声,图谋不轨。
因此,只远远看着额涅进了昭仁殿正殿,心中稍定,又深深看了一眼侍立在门口的小栗子,脚步一拐出了龙光门往自己府邸走去。
弦月如钩,星子璀璨,夜色黯淡,秋风渐起,落叶纷纷,颇有几分无边落木萧萧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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