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汉格隆顿了顿,语气更显诚挚,甚至带上一丝修行人的孤高。
“这本就是贫僧一人的念想,一份心意。出家人修行,但求心诚不图虚名。贫僧本就不想着在皇上您跟前邀功请赏,或是做给旁人观看,赚取什么虔诚信佛的贤名。
因而才特意挑选了这夜深人静之时,独自在房中默默行事。却不料竟惊动了御前的公公们,引得如此误会,实在是贫僧之过,惊扰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梁九功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溜圆盯着被玄烨捏在指间的纸页,随即急忙看向小来燕。
小来燕始料未及,极为震惊,不曾想巴汉格隆是在烧经祈福,脸上血色尽褪,也顾不上规矩体统,直直抬起头目光惊恐万状望向玄烨,又看看梁九功,额角豆大的汗珠滚滚直落。
“这……这怎么可能?那火盆里明明就是……”
“就是什么?”
惠妃离得近显然听到这句嘀咕,猛地回首逼问他,眸光犀利如刀,似是要把小来燕千刀万剐。
“小来燕,你把话说清楚!在你们看来那火盆里烧的是什么?”
“师傅……师傅他告诉我,那火盆里烧的是……是……”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往后一缩, “是直郡王让巴汉格隆行厌胜之术,用到的二阿哥生辰八字……”
玄烨一听,脸色瞬间沉下,如铅云低垂。
犹如五雷轰顶,劈的梁九功瞠目结舌,迎上玄烨的目光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他在地上连滚带爬,行至玄烨跟前,哆嗦着手从他指间抽出那些桑纸。
他在御前侍奉了几十年,从洒扫小太监爬到总管高位,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纸张、布料、香料、药材……他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绝对堪称行家。
桑纸入手的刹那,满心的惊惧瞬间化为万念俱灰,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愣愣的望着手中的桑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解。
玄烨居高临下,冷眼瞧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笑意。
“怎么?梁九功你在御前几十年,见识过不知多少奇珍异宝,经手过无数贡品文书。
如今,竟是连桑纸和一般的纸张都认不出来了?喇嘛们素来祈福祭祀,多用桑纸和桑烟贡品,这是常识,你也忘了?”
他冷冷一嗤。
“朕倒是好奇,你一个乾清宫的总管是如何知晓中正殿的喇嘛会在今晚焚烧桑纸,还如此笃定他烧的是厌胜胤礽所用的生辰八字。是谁在你跟前说的,还是……”
他从梁九功手中抽过纸来,语气愈发森寒。
“还是这一切是你早就谋划好的?”
“奴才……奴才……”
梁九功脑中嗡嗡作响,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伏倒在地,连连叩首。
“主子爷明鉴!奴才断然不会!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做出构陷皇子这等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的事来啊。奴才对主子爷,对大清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他涕泪横流,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那模样凄惨至极,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袖在脸上胡乱一抹,也顾不得涕泪糊了满脸,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定在被阿齐善押着的侍卫身上。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抬手指着他朝玄烨大声嚷道:
“主子爷,那还有个人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门口跪着的侍卫看去,十数道锐利的目光看的身在其外的阿齐善都针芒在背,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侍卫本就如惊弓之鸟,此时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忙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主子爷明鉴!奴才……奴才冤枉!奴才只是看见直王爷经常出入中正殿,和这位巴汉格隆法师有说有笑,相谈甚欢,往往……往往一待就是大半天。
可、可他们到底说些什么,奴才位卑职低,离得又远,实在是不知啊!奴才就是、就是有几次,看见直王爷神色颇为严肃,和喇嘛法师凑得很近,嘀嘀咕咕,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事。奴才……奴才也就只看到这些,余下的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言罢将头死死埋在地上,再不敢抬起来,抖得牙关吱吱作响,连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是颤颤波动。
“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玄烨一字一句,缓缓念了一遍,那眼神从吓破胆的侍卫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覆落于直郡王的脸上。
“胤禔,你一个郡王闲来无事,和一个喇嘛厮混在一起,所为何事?”
大阿哥被点名,激灵灵打个寒颤,双手紧握成拳,手指掐的掌心血肉模糊,也丝毫觉察不到疼痛来。勉强从惊惶里镇定下来,不由自主看了看仿佛置身之外的巴汉格隆,颤声回道:
“回……回皇阿玛,儿子是仰慕巴汉格隆法师的佛法精深,心生向往,故而时常前去请教,虔心求学。
儿子……儿子也自知性情有时过于鲁莽急躁,有失皇子沉稳,所以有心向法师学习佛法精义,修行静心之道,以求能沉静端方,进退有度,不负阿玛教诲。
至于和法师商量什么,则……则是儿子有时会请托法师,为阿玛、为额涅,还有玛玛诵经祈福。
祈求阿玛龙体康泰,额涅顺心如意,太后福寿绵长。再无……再无其他任何不轨之事,阿玛明鉴!”
他像是急于证明自己所说非虚,忙问巴汉格隆。
“法师!您说是不是这样?”
众人的目光有纷纷落在巴汉格隆身上,他倒是泰然处之,又是一个佛礼,念了声佛号。
“回皇上,正是如此。”
听到巴汉格隆的亲口证实,大阿哥一直高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不由自主长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才猛然发觉,不知何时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此时和后背粘黏一片,湿湿嗒嗒极为难受。
他微微侧了侧身,余光一扫就看见帘幔未曾合拢的一条缝隙里令窈静立于此,眸光晦暗,似古井寒潭,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他方才落下的心猛地一跳,只觉令窈那淡漠的眸光似剑如刀,能将人凌迟一般,满心惊惧,忙规规矩矩跪好,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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