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旋”并非由空气流动形成,而是由一种更加玄奥的、混乱阴煞之气被强行“规划”、“排异”后产生的、短暂而脆弱的“秩序领域”。领域之内,阴寒刺骨的死气被涤荡一空,温度回升到接近正常的程度,连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魔气味道都被大大冲淡。领域边缘,无形的“壁障”微微荡漾着暗金色的微光,散发着不容侵犯的“镇守”与“排斥”意韵。
在这个直径一丈的“气旋领域”内,暂时安全了。
而领域之外,那些原本在营地外围游荡、窥视的众多残魄,此刻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齐齐向后退散了一段距离,在距离“气旋领域”边缘数尺之外,重新形成了新的、更加稀疏的包围圈。它们依旧沉默,依旧麻木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片段,但所有残魄那空洞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散发着暗金微光的领域之上,或者说,聚焦在了领域中心、那个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身影之上。
那目光中,似乎第一次,除了茫然的死寂,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本能的“畏惧”与“困惑”。
整个岩壁凹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暗金色的、缓缓旋转的“气旋领域”散发着微光,只有篝火重新燃起、发出噼啪的轻响,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林宵倒地后,那微不可闻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喘息。
阿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惊恐,变成了极致的茫然,又迅速转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重的担忧。他看看那被逼退、不敢再靠近的残魄,看看那散发着温暖安定气息的暗金光圈,又看看光圈中心、七窍流血、面如金纸、仿佛一具破碎人偶般的林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老头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暗金光圈,枯瘦的手掌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碎石。张婶松开了捂着女儿眼睛的手,母女俩呆呆地看着光圈,看着外面那些退散的鬼影,又看看林宵,眼泪流得更凶,却带上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希望。
真实不虚的、肉眼可见的、甚至能切身感受到的“希望”,如同暗夜里骤然点燃的熊熊篝火,瞬间驱散了岩壁内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阴霾!虽然这“篝火”的中心,是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死去的年轻人,但它确确实实,挡住了外面那恐怖的亡魂之潮,为这三十七个濒死之人,撑开了一方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喘息之地!
“成…成了?林宵哥他…他真的做到了?”阿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带着哭腔问道,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恍惚之中。
苏晚晴靠坐在岩壁边,昏迷中,似乎也隐隐感应到了外界那熟悉(铜钱道韵)而又陌生(强大秩序气场)的变化。她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灰败的脸色似乎也因此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而岩壁外,远处山坡上,张太公那一直静静“注视”的魂影,在林宵咒文完成、气旋乍现的瞬间,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魂影周围的灰白光晕流转加速,空洞的“目光”从营地移开,缓缓“望”向了西北方,那高悬于天的漆黑魔气漩涡方向,又缓缓移回,重新“落”在营地,落在那暗金光圈和林宵身上,久久不动,仿佛在思索,在确认着什么。
营地内,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带着哽咽的庆幸低语和哭泣。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而是混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后怕,对林宵惨状的揪心,以及对这突如其来、以如此惨烈代价换来的“安全”的难以置信与感恩。
阿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抹了把脸,强压下心中的激荡,对旁边两个还在发呆的汉子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林宵哥抬到里面来!轻点!小心他的伤!”
他又看向那暗金色的光圈,有些犹豫,但咬了咬牙,试探着伸手,向光圈内探去。
手指轻易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荡漾着微光的“壁障”,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反而感觉到一股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干净”的气息。阿牛心中一喜,再不迟疑,和另外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光圈范围,来到林宵身边。
进入光圈的瞬间,那一直萦绕不去的阴寒感和窒息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感。虽然外面依旧被无数残魄“注视”,但在这光圈之内,竟让人产生了一种短暂的、虚幻的“安全感”。
阿牛红着眼眶,和同伴一起,极其轻柔地将林宵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林宵的身体软得不像话,仿佛没有骨头,七窍的血迹已经凝固,脸色惨白中泛着金纸般的死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枚悬浮的铜钱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稳定的暗金微光,与掌心符印的余晖遥相呼应,维持着这个救命的“气旋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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