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说话时是笑着的,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娘娘新晋位份,身边该有个知规矩的老人,教教侧妃规矩,老奴在尚仪局待过二十年,略懂些调理之道。”
裴却立在廊下点了点头,秦嬷嬷便由侍女引着往西院去。
……
次日,王府内院,秦嬷嬷一身簇新宫装,下颌微抬,褶皱的眼皮下目光精亮。
她将手中茶盏搁在黄花梨小几上,瓷底碰着木面,“磕”的一声轻响。
“老奴是宫里特意拨过来伺候侧妃的。”
见姜书愿走了过来,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每个字都拿捏着宫里积年的腔调:“往后侧妃院里的一应琐事,老奴定当尽心。”
她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屋内略显素净的陈设,嘴角往下撇了撇,话锋便转了个弯。
“侧妃年轻,有些规矩怕是尚不知晓,老奴多句嘴,在宫里,贵人们体恤下人是常有的恩典,逢着喜庆、或是奴才们办事得力,总少不了一份‘赏心’。”
她刻意顿了顿,喉咙里滚出点笑意来:“这赏钱呐,是主子的体面,也是下人的脸面,侧妃可莫要……在这头小气了去。”
自从她住进来,这个侧妃就没有给她一星半点儿好处,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秦嬷嬷继续说道:“若传出去,说您不懂这些个人情往来,怕是要叫人笑话,连带着王爷的颜面也……”
话音未落,“啪!”的清脆利落的掌掴声传了出来。
秦嬷嬷被打得头一偏,盘得油光水滑的发髻都散乱下几缕。
她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张着嘴,一时竟忘了呼痛。
姜书愿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留着对方脸上脂粉的滑腻触感。
她站得笔直,午后的光线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冷冽的轮廓:“赏钱?”她往前逼近半步,秦嬷嬷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主子若是心里高兴,主动赏你,那是恩典,你便感恩戴德地收着。”
姜书愿的目光直直地盯在秦嬷嬷逐渐褪去血色的脸上:“主子若未开口,你一个奴婢,怎敢伸手来要?怎敢拿外头的闲话,来挤兑自己的主子?”
她早就知道这个秦嬷嬷不是善茬,皇后娘娘和她不是一边的,自然见不得她好,派这个老东西过来,就是来找她的不痛快的。
姜书愿冷冷地说道:“今日这一巴掌,是教你记住,在王府,在我这院子里,该有的规矩,一刻也不能废。”
“宫里来的体面是宫里给的,到了这儿,该怎么行事,得按我的规矩来。”
秦嬷嬷脸颊火辣辣地疼,那疼痛直钻到心里,化作一股阴毒的羞愤。
她垂下头,掩去眼底骤然腾起的怨毒,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嗓音干涩:“侧妃……教训得是。”
姜书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影挺直而疏离:“下去吧,院里该做什么,想来不用我再教你第二遍。”
秦嬷嬷踉跄着行礼退下,门帘落下的刹那,她飞快地抬眼,瞥向屋内那道纤细却笔直的背影,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死丫头……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牙关紧咬,几乎能尝到血腥味。
今日这屈辱,她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她是皇后送过来的人,姜书愿竟然敢这样对她,她绝对不会让她好看。
皇后娘娘和王妃林宛筠是亲戚,得知王爷裴却竟是为了这么一个通房丫鬟把王妃给赶回娘家去了,气不打一处来。
特意派了她这个嬷嬷过来,给姜书愿教训,好好地磋磨磋磨她。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薄薄的阴云,风穿过庭院,带着初春未散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久久不肯落下。
……
夜色已浓,王府内各处灯火渐次熄灭。
裴却踏入府门时,带进一身的寒气与尘土气,眉宇间是惯常的冷肃。
裴却一进来,丫鬟们就去准备热水了,他径直去了净房。
温热的水汽很快氤氲开来,蒸腾着他白日里在军营沙场沾染的疲惫。
他闭目靠在浴桶边沿,脑海中回想着今日在军营发生的一幕。
陆铮平日里也算得上个沉稳的将领,今日却像只开了屏的孔雀,眉飞色舞,连操练士兵的呼喝声都比往常洪亮三分。
裴却随口一问,问他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今日为何如此开心。
陆铮便凑过来,挤眉弄眼,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王爷,您是不知道,这成了婚的男人,想讨娘子欢心,也得有‘法宝’。”
裴却挑眉,不置可否。
陆铮的娘子嫌他一身武将的汗臭、铁锈味,他是略有耳闻的,不过,他每次回王府都会先沐浴,姜书愿也从没有流露出嫌弃他的神色来。
陆铮说道:“从前我练完兵回府,我家夫人总掩着鼻子,让我离远些。”
陆铮语气里竟带着点炫耀般的苦恼,随即又得意起来,“可最近,嘿!我得了样好东西,往那浴汤里一放,或是身上略擦些,保管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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