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砖地上，一滴一滴，像是数着时辰。那截麻绳从碎砖底下伸出来，末端的死结泡在血里，湿漉漉地扭动，像条僵死的蛇又活了过来。
陈九黎一把夺过闻人烬手里的红伞，伞柄烫得几乎握不住。他咬破指尖，血珠顺着伞骨缝渗进去，金纹猛地一跳，像是回光返照。光晕扫过麻绳，绳身瞬间浮出暗红符痕，歪歪扭扭，全是倒写的“缚”字。
“果然是它。”他声音压着火，“这玩意儿是血池那根主绳的分身，专门用来勾人进阵。”
沈照探阴棒点地三下，羊皮纸上盲文飞快蔓延。她没抬头，只说：“七煞引路，魂锁未闭。它在等第七个人踩进来，阵就活了。”
“我们仨，哪来的第七个？”闻人烬冷笑，手按在耳后，那里血痕还在渗，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不是人。”陈九黎盯着绳结，“是命格。七星断魂阵，要七个纯阳之体，缺一不可。你耳后那颗朱砂痣，不是胎记——是烙印，生下来就被人算准了要当阵眼。”
闻人烬愣住，手指僵在脖子上。
陈九黎没再解释，伞尖一挑，将麻绳挑出地面。绳子离地瞬间，整条巷子风向突变，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和腐肉气。破庙墙角的铜钱开始震动，一枚接一枚，从泥里爬出来，竖着立在地面，围成半圈。
“快退！”陈九黎低喝。
三人后撤三步，可那铜钱墙已合拢，七枚铜钱排成北斗形状，钱眼里喷出黑雾，雾里浮出人影。七个，全都披着破麻衣，手里握着锈刀，刀尖齐刷刷指向闻人烬心口。
“四象镇位！”陈九黎甩手四枚银针，钉入铜钱阵四角。针尾嗡鸣，金光一闪，阵势顿了一瞬。
“它们三息一动，第七个最慢。”沈照探阴棒轻敲地面，敲出三长一短的节奏，“你走这个步子，能穿进去。”
陈九黎点头，银针夹在指间，踏着节奏往前冲。第一道鬼影挥刀，他侧身避过，针尖点中鬼影手腕关节，锈刀“当啷”落地。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被制住关节，动作僵住。
第六道刚被钉住，第七道突然暴起。刀锋未至，一股热风扑面，闻人烬耳后朱砂痣“啪”地裂开，血喷出来，竟不落地，反被铜钱阵吸走。
陈九黎眼前一黑，幻象炸开——
红衣猎猎，火光冲天，一座七星阵铺在荒原上，七具童尸绑在铜柱上，胸口插着符刃。中央一人背对而立，披着血袍，手中长鞭一甩，七具尸体同时自燃。火焰中，有声音在念：“纯阳为祭，启阵通幽……”
“九黎！”沈照一棒敲在他肩上，幻象碎了。
他喘了口气，抬眼正对上第七鬼影的刀锋。那刀已劈到头顶，闻人烬动不了，像是被钉在原地。
“我来挡！”他扑过去。
沈照探阴棒横拦，棒身震颤，盲文在羊皮纸上炸开：“她不是祭品，是钥匙！阵要的是她身上的东西，不是她的命！”
陈九黎顿住。
闻人烬站在原地，血从耳后流到锁骨，忽然笑了。她抬手，一把扯断颈间那条碎玉项链。玉片飞出，砸在铜钱阵中央。
“轰”地一声，金光炸开，七道鬼影齐齐一震，铜钱墙崩裂，鬼影消散。血池表面“咕”地冒了个泡，一根白骨手破水而出，五指成爪，直抓闻人烬脚踝。
陈九黎红绸甩出，缠住白骨手腕，用力一拉，整条手臂被拖出池面。骨头泛黄，指节粗大，无名指骨上刻着一道火鸦徽，与闻人烬玉佩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手……”他眯眼，“不是新死的，至少埋了二十年。”
沈照探阴棒点地，盲文缓缓浮现：“第七次交易，用的是活人。”
“谁？”闻人烬盯着那截白骨手，声音冷得像冰。
“你家的人。”陈九黎松开红绸，绸子缠着白骨手悬在半空，“这手是活埋进池底的，绳子是从外面打的结。不是死在阵里，是被人亲手埋进去的。”
闻人烬没说话，低头看自己脚边。那几枚碎玉片散在地上，其中一片边缘泛着金光，像是内里藏着符纹。
陈九黎蹲下，用银针挑起那片玉。针尖一碰，玉片“嗡”地震颤，金光再次闪了一下。
“这玉……不是装饰。”他眯眼，“是封印。”
“封什么？”
“命。”他抬头，“有人怕你早夭，用自家亲人的骨做引，把你的命格封在这玉里。每七年，换一次血祭，续一次命。”
闻人烬冷笑：“所以我爸每年七月十五关我进祠堂，让我跪满两个钟头——不是罚我，是在给我续命？”
“不止。”沈照盲文疾书，“那本血账上，闻氏岁供铜钱三千六百，换尸油三瓮。可这手是活埋的，说明有一笔交易，换的不是油，是人。”
“谁的人？”陈九黎盯着白骨手，“这手的主人生前是闻家人，但不是你爸，也不是你爷爷那一辈。指节粗，掌心有茧，常年握重物，像是……赶尸匠的手。”
“赶尸？”闻人烬一愣，“闻家从不碰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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