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站在原地,双手还托着那座金光闪闪的天平。心口还有点热,像是被人放了一块暖玉,热度慢慢往身体里渗。他没动,也没说话,只看着天平两边的画面。
一边是晒药草的小院,屋顶上有人喝酒,孩子在追狗跑。另一边是燃烧的城市,风雪中站着一个孤单的身影,还有一把剑,握在自己手里。
沙漏的最后一粒沙掉了下来,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又好像放下了什么。他想起苏清绾最后把手按在他心口,那张婚书还在那里。她说过:“换我来找你。”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不是假的。哪怕所有人都说她是错的,是不该存在的,他也认。
“你说她是假的……”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很锋利,“那你呢?你又是什么?”
说完,他抬起手,掌心对着天平两边,用力一合。
手指碰到金光的瞬间,天平猛地一震。没有爆炸,也没有强光,只有一声嗡响,像钟被敲了一下,整个星空都晃了三下。
接着,它碎了。
碎片没有乱飞,变成无数小光点,像灰烬一样往上飘。可飘到一半,突然转向,全都冲向神座中心那颗跳动的心脏。
光点一碰到心脏,就扎进去。它们不是融入,而是撕开,割开,强行打开一道道封印。心脏开始抽搐,表面裂开很多缝,紫色的雾气喷出来,又被光点压回去。
云逸尘没躲。
他知道这些光点是什么。是他一直没咽下去的痛,是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他想救却救不了的人。有师父死前的笑容,有苏家大火里的香囊,有悬崖边哭喊的女人。还有他自己坐在王座上的样子,冷得像铁。
这些记忆划过他的脑子,太阳穴一阵阵疼。他没闭眼,也没后退。他站得笔直,任那些画面一遍遍刺他,像刀子割肉。
“这些痛,我都认。”他轻声说,“我不逃。”
这话一出,光点冲得更快了。心脏跳得越来越乱,快一下慢一下,像是要炸开。星空中原本乱飘的光也开始变化,慢慢聚成一圈圈螺旋。颜色从黑紫色变成了银白色。空气也安静下来,像是被洗过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那颗心脏变了。
它不再是一团能量,而是慢慢拉长,变成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白袍,长发垂到腰间,脸和云逸尘一模一样。
但神情不一样。云逸尘总是冷着脸,眼神低沉,藏着锋芒。而这个人嘴角带着笑,眼里有光,轻松自在,像个刚考完试的学生。
他抬手一挥,剩下的金粉从空中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雪。然后他往前走一步,离云逸尘只有三尺远。
“恭喜你。”他说,声音温和,“你通过了考试。”
云逸尘没说话。他盯着对方看了很久,才问:“考试?考什么?”
“选择。”那人笑着答,“善或恶,生或死,留下还是离开。别人都以为只能选一个,可你两个都要。”
“所以呢?”云逸尘问,“你是来发奖状的?还是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梦?”
那人笑了笑,摇头:“都不是。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愿意当容器,还是宿主?”
话音刚落,星空中泛起波纹。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声音传来,遥远又清楚: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容器还是宿主。”
云逸尘还是看着对面那人,手指微微收了收。
他没回答“容器”或“宿主”,也没问区别。他只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他活了二十多年,被赶出师门,家族没了,背负仇恨,一路杀上来。他以为自己在破局,结果最大的局,竟是他自己。
“如果这是考试……”他终于开口,声音稳了些,“为什么考官长得和我一样?”
那人没答。
他站着不动,笑容还在,眼神却空了,像机器卡住,等下一个指令。
星云静静转着,银白色的光绕着两人流动。四周很静,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心跳都听不见。时间像停了,又像拉得很长。
云逸尘的手还在发烫,那是天平碎时留下的感觉。他低头看掌心,还有几粒金粉没化掉,像撒了点碎金。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云家练剑的事。那天他一招使不好,师父让他重练十遍。他练到第八遍时摔了剑,坐在地上喘气。师父没骂他,只说了一句:“剑不在手上,在心里。你心里乱,剑就乱。”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所谓善恶,所谓平衡,不是靠外力压秤。是你能不能扛起那些沉重的东西,能不能不躲,不逃,不骗自己。
所以他砸了天平。
因为他不想再被人评判。
他只想知道自己是谁。
对面那人还在笑,像个完美的答案,标准的模板。可云逸尘看出来了——那不是人,是壳。是系统造出来的假象。
真正的考官,也许根本不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星云深处。林玄风的投影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波纹,像风吹过的水面还没平静。
“你们设这个局,”他低声说,“是不是早就知道,没人能真正赢?”
那人还是不答。
笑僵在脸上,像画上去的。
云逸尘忽然累了。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像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到灯,却发现光照的是自己。
他不再问,也不去碰那人。他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像在接受什么,又像在等下一步。
星云缓缓转动,银光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件旧衣服。
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
但胸口起伏的节奏,一直很稳。
那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样子:“选吧。容器承载一切,宿主掌控一切。你一点头,轮回就结束。”
云逸尘看着那只手。
干净,修长,没有伤,没有茧。
和他握剑多年的手完全不同。
他明白了。
容器是那个愿意背下所有痛苦的人。
宿主是那个想掌控一切的人。
而他,不想当容器,也不想当高高在上的宿主。
他只想当云逸尘。
“如果我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想选呢?”
那人的笑容,第一次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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