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餐盘放在矮几上,盘腿坐在垫子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进来,暖洋洋地包裹着全身。她先咬了一口三明治——黄芥末的微辛、番茄的多汁、火腿的咸香、奶酪的醇厚、生菜的脆爽、吐司的麦香,在口中层层绽放,完美平衡。再喝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带着醇苦的香气滑下喉咙,唤醒所有感官。
(内心暗语:完美的早餐能奠定一天的基调:有序、丰富、平衡、满足。胃舒服了,心就安定了。)
一边吃,她一边望着庭院,思绪开始漫游:今天做点什么呢?
昨天是学习日,沉浸在别人的智慧和创作里。今天,她想回归自己的创作世界,但不是开始新的画作——那需要整块的时间和特定的心境。而是整理、审视、更新已有的作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是啊,画室里那些画,有些挂了好几年,虽然依旧喜欢,但看久了难免“熟视无睹”;有些微缩模型摆放在书架或边桌上,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失去了最初被精心展示的意味。家,尤其是艺术工作者的家,应该是一个流动的、生长的空间,而不是静止的博物馆。
(内心暗语:作品就像孩子,创作时倾注心血,完成后需要安置。但孩子会长大离家,作品却会一直留在身边。所以更需要定期重新认识它们——哪些依然鲜活,哪些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
她想起昨天下午看的那些室内设计图册。其中一个概念让她印象深刻:“策展式居住”——不是简单地把东西摆出来,而是像策展人一样,有主题、有叙事、有节奏地展示自己的收藏和生活痕迹。家就是一个持续的、关于自我的展览。
(内心暗语:这个想法有意思。我不是在“装饰”家,而是在“策展”自己的生活。画作、模型、书籍、器物,都是展品。而我是策展人,也是唯一的观众——有时也是创作者,为这个展览增添新作。)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计划在心中清晰起来:今天就来当一回“家庭策展人”,重新整理和布置自己的作品。
她收拾好餐具,但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上楼换了身更“工作”的衣服——那条毛呢裙子虽然好看,但整理东西时需要弯腰、抬手、搬动,不够方便。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背带裤,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盘起,利落又不失文艺感。
(内心暗语:工作服的意义在于解放身体,让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工作上。舒服、耐磨、活动自如,就是最好的设计。)
第一站:画室。这里是作品最集中的地方。
她站在画室中央,像一位将军审视战场,目光缓缓扫过四面墙。墙上挂着七八幅画,大小不一,时期不同,风格也有些差异。有些是早期的练习作,笔触稚嫩但情感真挚;有些是成熟期的探索,技法更娴熟,表达更复杂;还有一两幅是最近的作品,还在尝试新的方向。
(内心暗语:看着这些画,像在看一部自己创作的编年史。每一幅都凝固了某个阶段的我:那时的困惑、热爱、突破、局限。)
她决定先从最“古老”的开始。墙角那幅小幅的油画,是她大学刚毕业时画的:一个玻璃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背景是灰蓝色的渐变。画得很认真,但能看出拘谨——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色彩也偏灰暗,大概是那个阶段心境的折射。
她把这幅画从墙上取下来。画框背面有她当年写的小字:“2020年冬,第一幅认真完成的静物。纪念。”轻轻拂去框上的浮尘,她对着画看了很久。
(内心暗语:舍不得吗?有一点。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见证了我绘画的起点。现在,它应该被妥善收藏,而不是继续占据墙面的“展位”。墙面的空间是宝贵的,应该留给当下最能代表我、最能滋养我的作品。)
她把画小心地靠在墙边,准备稍后收进专门的画作储藏柜——那是一个定制的柜子,平放画作,避光防潮,像一个小小的作品档案馆。
接着,她取下一幅三年前画的风景:远山、湖泊、天空,大面积的水彩晕染,色调清冷空灵。这幅画她曾经很喜欢,挂在正对门的位置,客人一进来就能看到。但现在再看,觉得有些……单薄。技巧纯熟了,但情感不够厚实,像一首旋律优美但歌词空洞的歌。
(内心暗语:审美会变,眼光会变,对自我的认知也会变。以前觉得好的,现在可能觉得不够好。这不是否定过去,而是成长的证明。如果十年后看今天的画还觉得完美无缺,那才是可怕的——说明我停滞了。)
这幅画也被取了下来。
墙上空出了两大块空白,突然显得疏朗了许多。空白不是空虚,而是呼吸的空间,是等待新可能性的邀请。
她走到储物架前,那里靠墙放着几幅近期完成但还没挂出来的画。一幅是去年秋天画的《庭院竹影》系列之一,捕捉的是雨后的竹子,湿润的墨绿,水珠的光泽,纸张有特殊的肌理处理。另一幅是更抽象的色块实验,以“青灰”和“金”为主调,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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