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怎么样,”许半夏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只是觉得,生意场上,不该因为我是女人,就该少拿一份。这些年我许半夏在码头滚爬,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净,论本事,我未必比谁差。”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回荡,童骁骑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我赶紧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
裘必正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是跟伍哥叫板?”
“我不敢跟伍总叫板,”许半夏微微低头,语气却没软:“只是想求个公平。伍总常说,我们是一起打拼的兄弟,兄弟之间,不该分三六九等。”
伍建设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好,好个许半夏,翅膀硬了,敢跟我谈公平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
“五千,你要就要,不要拉倒。这份额,多的是人想要。”
许半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尖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在忍,换作以前,她或许会低头认了,可现在她站在这里,不是来乞讨的,是来争取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童骁骑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裘必正得意地看着许半夏,冯遇想打圆场又不敢开口。
良久,许半夏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紧绷,她对着伍建设微微欠身:“多谢伍总好意,五千我要了。”
伍建设的脸色缓和了些:“这才对嘛……”
“但我也把话放在这,”许半夏打断他,目光扫过满桌的人:“今天我拿这五千,是承伍总的情。但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许半夏会凭自己的本事拿,不用谁来匀。”
说完,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我和童骁骑递了个眼色:“我们走。”
童骁骑“嚯”地站起来,我也跟理着起身,路过伍建设身边时,听见他低声骂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许半夏没回头,踩着高跟鞋走出包厢,背影挺得笔直,像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白杨。
我快步跟上,心里却明白,从她说出那句“凭自己的本事拿”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这杯酒局,她没喝多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场硬仗。
夜风卷着桂花味扑过来,许半夏扶着老樟树的树干,肩膀轻轻晃了晃。
她刚才在席上没喝几杯,此刻却脸色发白,手捂着小腹,喉结滚了两下,像是在忍恶心。
我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她拧开喝了小口,又吐在旁边的草丛里,声音哑得很:“刚才……是不是太冲了?”
“不是冲,是错了。”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她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
“你听过‘漂没’吗?”
她愣了下,摇摇头。
“明朝的时候,有个规矩,”我慢慢说:“比如你要十万两银子的军饷,从兵部批文到户部发钱,一路下来,能落到你手里七万两,就该烧高香了。多数时候连五万都没有,运气差的,一两万都算好的。剩下的那些,都成了层层关卡的好处,这就叫——漂没。”
许半夏的手指抠进树皮里,没说话。
“伍建设说的七万份额,你当真是实打实能到他手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自己心里有数,能稳稳拿到五万就不错了。这五万里头,他分两万五给自己,剩下的两万五,给裘必正一万五,冯遇一万,再匀你五千——这已经是把你往核心圈里拉了。”
她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气:“凭什么裘必正就能拿那么多?”
“凭他跟伍建设混了十年,凭他平时鞍前马后,递烟倒酒,连伍建设家孩子上学都要他去托关系。”
我叹了口气。
“他在伍建设那里的分量,不是你现在能比的。你觉得不公平,可生意场的规矩,从来不是按‘该得’算,是按‘值多少’算。”
许半夏别过脸,望着远处宴会厅的灯火,肩膀垮了些。
“你啊,”我走近一步,声音放轻:“太心高气傲。翅膀还没硬透,就想跟老鸟抢食。伍建设肯匀你五千,是真把你当自家人看,换了别人,连这五千的影子都摸不着。要知道,他完全可以私下里和裘必正他们说,根本就不理你。”
她突然弯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刚才憋的气都咳出来。
我拍着她的背,听见她闷声说:“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也得咽下去。”
我递过纸巾。
“一会回去,找个机会跟伍建设说两句软话,不用低三下四,就说刚才自己喝多了犯浑,他不会真跟你计较。”
许半夏抬起头,眼里还泛着红:“还要我去哄他?”
“不是哄,是懂规矩。”
我看着她。
“你今天不光驳了伍建设的面子,还把裘必正得罪死了。那老东西看着笑眯眯,心眼小得很,以后少不了给你使绊子。”
她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的裂纹。
“冯遇是个好人,没那么多弯弯绕,”我补充道:“以后多跟他走动走动,他跟裘必正不一样,拿你是当朋友小妹照顾的,你跟他处好了,至少能有个通风报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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