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意,裹着煤烟和脂粉气,把街巷里的青石板浸得发亮。
我蹲在城隍庙后门的巷口,看着面前糖水玉米摊蒸腾的白气,心里想起了从前往事。
那时,我拉着郭龟腰一起在城里做糖水玉米的生意。
铜锅里的玉米段咕嘟冒泡,金黄的颗粒吸足了糖水,甜香能飘出半条街。
按理说,这生意该是赚钱的——原料成本低,我自己种的。
如果不够,我也可以在乡下买。
乡下的玉米——便宜。
而且,街坊们爱这口甜,尤其是放学后的孩子和拉黄包车的脚夫,总愿意掏两个铜板换一碗暖乎乎的甜水。
毕竟真正的糖果那么贵,不是普通民众能随便享受的。
反而我这糖水玉米,便宜得过分。
可我守着这摊子,却发现,到手的铜板却连糊口都勉强。
问题出在保护费上。
这世道,没规矩。
虽然说城里有巡捕,有兄弟帮会,可最磨人的是那些散兵游勇似的小混子,还有些三两人凑成的小帮会,今天这个来要“地盘钱”,明天那个来收“孝敬费”,狮子大开口不说,还没个准数。
逮什么要什么。
没个定数。
看你生意好,就逮到往死里要。
记得,有一次,一个叫“刀疤李”的,带着两个跟班,一屁股坐在我的摊子前,说这城隍庙后门是他们“斧头帮”的地界,每月得交五块大洋的保护费。
我争辩说前几天刚给过“青龙会”三块,刀疤李直接一脚踹翻了我的铜锅,滚烫的糖水溅了一地,玉米段滚得满地都是,还放话再敢啰嗦就砸了我的摊子,打断我的腿。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不是软柿子,脾气也是很好的,真要打起来,刀疤李那两个跟班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可我不能打——我一动手,就成了和帮会结仇,今天打走一个刀疤李,明天会来十个、百个,我的摊子别想再开下去。
可忍气吞声呢?
这保护费层层加码,就像附骨之疽,把我生意里的那点利润啃得干干净净。
我尚且如此,那些比我更弱势的平民百姓呢?
巷口卖菜的王阿婆,每天天不亮就去城郊挑菜,赚的都是几分几厘的辛苦钱,却要被小混子抢走一半;弄堂里缝补浆洗的张婶,丈夫卧病在床,靠着给人缝衣服养活一家四口,那些地痞不仅要收保护费,还时常言语调戏;还有拉黄包车的老刘,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钱不够给各个山头“上供”,只能让孩子辍学去捡煤渣。
所以,我才养成了杀帮会成员的习惯。
杀了这批人,抢他们的钱,我才不至于亏本难受。
那天晚上,我关了摊子,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在酒馆里和郭龟腰喝了半瓶劣酒。
酒劲上头,心里的火也烧得更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世道要让好人受欺负,要让那些混蛋肆无忌惮地搜刮民脂民膏?
既然没人立规矩,那我就来立!
现在,码头的这几个兄弟,都是些讲义气、有血性的汉子,平日里也受够了那些小帮会的欺压。
如今都来投靠于我了。
我把我的想法一说,几个人当即拍案叫好。“大脚哥,你说了算!”
“那些龟孙子早就该收拾了!”
“我们跟着你,把这规矩立起来!”
没多久,我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在我的势力范围里立下了规矩。
我当着周围摊贩和行人的面,高声宣布:“从今天起,这一片的保护费,由我鬼刀会来收!但我鬼刀会有规矩,绝不乱收一分钱!”
我当场公布了第一条规矩:小摊贩,每日收两个铜板;小铺子,每月收一块大洋;大商号,每月最多五块大洋。多一分,谁也不能要。谁要是敢私下里加码,或者欺负老百姓,就是跟我鬼刀会作对。
在我地盘上,胡作非为的帮会散了,那些被他欺压的摊贩和商户,心里又惊又疑,但见我真的只按规矩收钱,而且还派人赶走了其他来骚扰的小混子,渐渐放下了心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没过几天,就有几个小帮会找上门来。
他们要么是被更大的帮会欺压,要么是内部散了人心,都愿意加入鬼刀会,跟着我守规矩。
“大脚哥,我们以前也是没办法,不收保护费活不下去,可那些大帮会压榨我们,我们只能转头压榨老百姓。”
一个叫“秃鹫”的小帮会头目红着脸说。
“现在你立了规矩,我们愿意跟着你,按规矩来,哪怕少赚点,心里踏实!”
我接纳了他们,但也立下了更严的规矩:第一,所有成员必须统一登记,佩戴鬼刀令,不得擅自行动;第二,收保护费必须开具凭证,写明金额和日期,有据可查;第三,严禁欺压老弱病残,严禁调戏妇女,严禁抢夺民财;第四,所收保护费,三成用于兄弟们的口粮和武器购置,七成用于救济孤寡老人和失学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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