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六人座的大桌子。
原本坐着的两个女生,被王德发一句“同学让个座”给赶走了。
王德发像个主人一样,招呼着留学生落座,帮他们打开沙拉盒的盖子。
“来来来,尝尝这个凯撒沙拉,正宗的意大利风味。”
“比那些猪食强多了。”
话音刚落。
一个不锈钢餐盘“哐当”一声,重重地落在了王德发对面的桌面上。
餐盘里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上面浇着红亮亮的回锅肉,还冒着热气。
王德发吓了一跳,手里的叉子差点戳到自己。
他恼怒地抬起头。
“谁啊!没看……”
话卡在喉咙里。
贺凡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并没有看王德发,而是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一脸满足。
“嗯,这猪食真香。”
贺凡吞下肉,这才抬起眼皮,笑眯眯地看着王德发。
“王教授,您这‘文明餐’,看着倒是挺绿的。”
“跟我想象中您的脸色差不多。”
周围几桌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学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王德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又是这个贺凡!
简直是阴魂不散!
“你……你有没有教养?”
王德发指着贺凡的鼻子,手指有些发抖。
“没看见我们在招待外宾吗?”
“你端着这么油腻的东西过来,也不怕熏着人家?”
贺凡没理他。
又扒了一口饭。
然后拿起旁边的免费紫菜汤,喝了一口。
“王教授,我看您这身行头不错啊。”
贺凡上下打量着王德发。
“阿玛尼的西装,劳力士的手表,就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子洋气。”
王德发冷哼一声,挺了挺胸膛。
“那是自然。”
“做学问的人,形象代表着国家的脸面。”
“总不能像你一样,穿个地摊货到处乱晃。”
贺凡点了点头,并不反驳。
只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皮是洋皮,这没错。”
“但这胃嘛……”
贺凡指了指王德发的肚子。
“刚才排队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您的肚子在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看着我这盘回锅肉,应该在咽口水吧?”
王德发下意识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被说中了。
他是个地道的川省人,从小就是吃辣椒长大的。
虽然嘴上天天喊着西餐健康,但那生菜叶子拌沙拉酱,吃得他嘴里淡出个鸟来。
刚才闻到那股爆炒的油烟味,他的馋虫确实被勾起来了。
“胡说八道!”
王德发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沙拉盒里的圣女果都滚了出来。
“我是那样肤浅的人吗?”
“人的高级之处,就在于能克制本能,追求更健康的文明生活!”
“倒是你,贺凡。”
王德发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阴狠。
既然躲不开,那就当着外国人的面,好好羞辱这小子一番。
“听说你最近很风光啊?”
“在讲座上装神弄鬼,搞什么‘道’啊‘气’的。”
“把人家史密斯教授气病了,你很得意是吧?”
几个留学生听到史密斯的名字,纷纷放下手里的叉子,好奇地看向贺凡。
显然,他们也听说了那个传闻。
贺凡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装神弄鬼?”
“王教授,那是物理。”
“物理个屁!”
王德发爆了粗口。
“那是算命!”
“那是封建迷信!”
“什么阴阳八卦,什么天人合一,那都是几千年前愚弄百姓的把戏!”
“现在是21世纪!是科学的时代!”
“你拿着罗盘当芯片,拿着易经当论文,简直就是学术界的笑柄!”
王德发的声音很大,恨不得让整个食堂都听见。
“你知道外网怎么说你吗?”
“说你是‘巫师’!”
“说国科大变成了霍格沃茨!”
“我都替你脸红!”
周围的学生们听不下去了。
“王教授,你怎么能这么说?”
“贺凡那是真的推导出了公式!”
有人小声反驳。
“公式?”王德发嗤之以鼻。
“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是数字游戏!”
“没有实验数据,没有同行评审,那就是废纸一张!”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留学生,换成英语说道。
“Look at him.”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天才’。”
“一个沉迷于古代巫术的可怜虫。”
几个留学生发出低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
贺凡一直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直到王德发说累了,拿起叉子准备吃他的“文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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