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静得可怕。
只有王德发嚼生菜叶子发出的“咔嚓”声，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贺凡身上。
等待着他的反击。
或者是认输。
贺凡没有急着说话。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两根竹筷并在餐盘边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
但在全场寂静的环境下，却像是一记惊堂木。
贺凡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德发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叉子。
“原始？”
贺凡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王教授，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王德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举起叉子。
“叉子啊，进食工具。”
“不。”
贺凡摇了摇头。
“那是兵器。”
“那是西方古代猎人用的三叉戟的缩小版。”
“戳，刺，割，撕。”
贺凡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眼神凌厉。
“这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气，带着茹毛饮血的残留记忆。”
“把兵器带上餐桌，对着食物进行肢解。”
“这就是您所谓的文明？”
王德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头。
贺凡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伸手重新拿起那一双竹筷。
两根普普通通的竹棍，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看清楚了。”
“这才叫文明。”
“筷子，不伤唇齿，不戳盘碗。”
“它不是兵器，它是手指的延伸。”
“它利用杠杆原理，把手臂的力量精准地传递到指尖，再传递到食物上。”
“这叫感知。”
“这叫掌控。”
贺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传遍了整个食堂。
“只有野蛮人才需要用兵器去征服食物。”
“文明人，是用智慧去接纳食物。”
“这就是区别。”
“哗——”
周围的学生们忍不住鼓起了掌。
这一番话，说得太提气了。
王德发气得手都在抖。
他猛地把叉子拍在桌子上。
“诡辩！”
“全是诡辩！”
“你这是偷换概念！”
“什么兵器不兵器的，工具的好坏，看的是效率！看的是实用性！”
王德发指着贺凡手里的筷子，一脸的不屑。
“你那两根破棍子，能干什么？”
“能切牛排吗？”
“能卷意面吗？”
“碰到圆滑的东西，你夹得起来吗？”
王德发似乎抓住了痛点，眼神变得得意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
目光落在了餐桌中央那个用来装饰的玻璃花瓶里。
花瓶底部，铺着一层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
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无比，还泡在水里。
王德发伸手把花瓶里的水倒掉，倒出一把玻璃珠在不锈钢餐盘里。
玻璃珠在盘子里滚来滚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来。”
“别光耍嘴皮子。”
王德发指着盘子里那些滑溜溜的珠子。
“你不是说掌控吗？”
“你不是说手指的延伸吗？”
“咱们就比比。”
“看谁先把这珠子弄起来。”
王德发自信满满地握紧了手里的叉子。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送分题。
叉子有缝隙，只要卡住或者兜住，轻而易举。
而筷子？
两根圆棍去夹圆球，接触面极小，摩擦力几乎为零。
这是物理学上的死穴。
“行啊。”
贺凡答应得很干脆。
“您先请。”
王德发冷哼一声。
“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拿着叉子，对准一颗蓝色的玻璃珠，狠狠地刺了下去。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叉尖刚碰到玻璃珠的表面，就滑开了。
玻璃珠受力，像个受惊的兔子，在盘子里飞快地转圈。
王德发皱了皱眉。
“失误。”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次他不刺了，改用叉子去铲。
可是不锈钢盘子底太滑，叉子的齿缝又太宽。
玻璃珠要么从两边溜走，要么刚铲起来一点，又顺着缝隙掉了下去。
“当啷。”
珠子掉回盘子里。
王德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围的留学生们都凑过来看热闹。
这让他更加紧张了。
“该死。”
王德发心里暗骂。
他开始急躁起来。
手里的叉子挥舞得越来越快，像是在盘子里跟珠子打架。
“叮叮当当！”
一阵乱响。
玻璃珠被他拨弄得满盘子乱飞，甚至有一颗直接飞出了盘子，掉在地上滚远了。
但就是没有一颗能稳稳地停在叉子上。
五分钟过去了。
王德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盘子里的珠子还是那么多，一颗没少。
“这……这盘子有问题！”
王德发把叉子一扔，气急败坏地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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