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或者说,此刻的沈知意,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白色墙壁,上面还贴着几张微微泛黄的学习奖状,木格窗棂透着七十年代特有的、略显陈旧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这是江南水城苏州老巷里独有的味道。
她花了点时间,将原主沈知意短短八年的人生记忆细细梳理了一遍。正如之前所知,小姑娘沈知意原本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沈建明是苏州棉纺厂的车间主任,为人正直能干,母亲李萍是棉纺厂的普通女工,温柔贤惠。小知意作为独生女,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性格活泼开朗,成绩优异。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三个月前,沈建明在下班途中,为了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孩子,奋不顾身跳下河去。孩子最终被推上了岸,沈建明却因体力不支,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再也没能上来。英雄的追悼会开得隆重,厂里、街道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和抚恤,但再多的荣誉,也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丈夫和父亲。
巨大的打击让李萍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原本爱说爱笑的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对着丈夫的遗像发呆流泪。小知意也仿佛一夜长大,收起了往日的活泼,变得小心翼翼,努力学着做家务,试图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帮母亲分担一些。
也正是因为沈建明是因公牺牲的英雄,加上他生前在厂里的贡献和口碑,在这次棉纺厂职工宿舍分配中,厂领导特意照顾,将原本要分给沈建明的一套位于“桐花巷”的、带个小院子的平房,依旧分给了李萍和沈知意。这在一片拥挤的筒子楼和简易平房为主的家属区里,算是顶好的条件了。这既是一种照顾,或许,也是一种对英雄遗属的告慰——让她们能有个相对宽敞、能种点花草、有点生活气息的安身之所。
沈知意从硬板床上坐起身,摸了摸身上半旧但洗得干净的碎花衬衫,心里五味杂陈。上一世作为虞笙,享尽了聚光灯下的荣耀与张艺兴给予的极致幸福;这一世,却要面对失去顶梁柱的家境和七十年代质朴甚至有些清苦的生活。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但林晓的灵魂毕竟经历了不止一世的淬炼,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残留的对父亲的思念和对母亲的心疼,她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我就是沈知意。我要代替原主,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这位悲伤的母亲,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七十年代小巷里,活出另一番滋味来。
“意意,醒了吗?”门外传来李萍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似乎怕惊扰了女儿。
“妈,我醒了。”沈知意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少女的清脆。她穿上放在床边的布鞋,拉开了房门。
李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粥里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她看着女儿,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眼底的悲伤和疲惫却难以掩饰。“快,趁热吃了。今天咱们得去街道办最后的手续,然后就可以领钥匙去桐花巷看看咱们的新家了。”
沈知意接过碗,看着母亲明显消瘦的脸颊和眼角的细纹,心里一酸。她乖巧地点点头:“嗯,妈,你也一起吃。”
母女俩默默吃着简单的早餐。沈知意一边吃,一边快速思考着。桐花巷……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有点印象,似乎离棉纺厂不算太远,是片老居民区,据说环境清幽,邻里关系也相对简单。能分到带院子的房子,确实是意外之喜,这给了她们母女一个难得的独立空间。
吃完早饭,李萍收拾碗筷,沈知意则主动拿起扫帚打扫本就干净的房间。李萍看着女儿忙碌的小身影,眼眶又有些发红,但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为了女儿,也为了死去的丈夫。
去了街道办,手续办得很顺利。街道主任王阿姨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拉着李萍的手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又摸摸沈知意的头,夸她懂事。“萍啊,带着孩子好好过,有啥困难就跟厂里、跟街道说。建明是英雄,咱们不能亏待了英雄的家人。那桐花巷的房子我看了,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净,你们娘俩住正合适。”
拿到那把沉甸甸、带着锈迹的钥匙,李萍的手微微颤抖。沈知意默默伸出手,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指,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桐花巷果然如其名,巷子两边种着几棵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时值初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粉墙黛瓦的平房院落,偶尔有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和邻居的闲聊声,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她们的新家位于巷子中段,门牌是“桐花巷七号”。推开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一个小巧的院落呈现在眼前。院子大约有二十来个平方,靠墙的位置荒芜着,但泥土看起来还算肥沃。院子一角有口水井,旁边还有个石磨盘。正房是三间朝南的屋子,虽然旧了些,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窗明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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