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广场的余震尚未平息,最后一片铜锈自碑顶簌簌剥落,砸在叶尘脚边,碎成齑粉,无声无息。
可那剑吟——铮——!!!
仍在回荡。
不是声音的残响,是空间本身的震颤。穹顶云海被撕开的那道狭长缝隙并未弥合,反而如活物般微微翕张,混沌虚无中,无数英灵残影的轮廓愈发清晰:持戟者甲胄皲裂,挽弓者臂骨外露,仰天悲啸者喉间悬着一道未散的血线……他们不再飘渺,而是凝实、沉重、带着山崩时的尘土与火雨的气息,隔着裂缝,静静俯视着下方那个托剑而立的少年。
叶尘掌心微抬,撑山剑垂锋三寸,幽蓝剑身映着穹顶游移的云光,也映着他左眼竖瞳里尚未熄灭的寒芒。
那光痕已不似先前狂暴,却更沉、更锐、更冷——像一柄刚从万载玄冰深处凿出的剑胚,尚未开锋,已有割裂神魂之威。
他左眼竖瞳深处,幽蓝光痕倏然收束,如针尖聚力,骤然刺向中央巨碑基座!
不是碑面,不是“承”字,而是……碑底。
青苔厚积,铜锈斑驳,数百年无人踏足的幽暗缝隙,正悄然浮现在他瞳孔倒影之中。
——指宽,斜裂,边缘泛着暗哑的青铜冷光,仿佛一道被遗忘万年的旧伤疤。
撑山剑,轻震。
嗡——
不是高亢剑鸣,而是一声低沉如地脉搏动的嗡响,自剑脊天然山脊纹路中迸发。那纹路竟随震颤微微起伏,如真山脊背在呼吸!与此同时,叶尘朱砂之心咚咚搏动,频率严丝合拍,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剑身幽蓝微光涨落一次,如同潮汐应和月轮。
剑尖,缓缓垂落。
不是指向大地,而是……精准地悬停于那道暗隙上方三寸。
嗤——
剑尖逸散的一缕幽蓝气流,如活蛇探首,轻轻拂过青苔。
刹那间,厚达半尺的墨绿苔藓,竟如遇烈阳的薄雪,无声翻卷、枯萎、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近黑的青铜基岩——而那道暗隙,豁然暴露于天光之下!
指宽,幽深,内里不见底,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连光线都被它一口吞尽。
就在此时——
少女骨笛仍横于唇边,笛孔未启,笛声未起。
可她银发无风自动,根根如霜刃倒竖!发梢凝结的细小霜晶,簌簌剥落,却不坠地,而是化作一缕缕极淡极薄的霜烟,无声无息,悄然融入叶尘耳畔尚未散尽的剑吟余波之中。
那余波本已渐弱,被霜烟一触,竟如薪添火,嗡鸣陡然拔高半度,清越中透出凛冽寒意,直刺神魂!
“呃——”
厉铮右臂猛地一颤!
他腕上那枚倒置“承”字烙印,青灰雾霭早已溃不成军,此刻更是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雾霭非但未能重聚,反而被一股无形吸力反向抽扯,丝丝缕缕,竟从他皮肉毛孔中被硬生生拽出,倒灌入自己右臂经脉!青灰雾霭所过之处,皮肤下浮起蛛网状青黑色血管,剧烈搏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厉铮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下颌肌rou绷成铁块,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喉结滚动,脖颈青筋如虬龙暴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
他死死盯着叶尘掌中那柄幽蓝长剑,眼神里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一种被钉在命运砧板上的惊骇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几乎就在厉铮喉头血气翻涌的同一刹那——
黑影斗篷兜帽之下,那半枚玉珏虚影,彻底崩解!
没有轰然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到近乎幻听的“咔嚓”,如琉璃碎裂。
虚影表面,蛛网裂纹瞬间密布,幽光疯狂明灭,明灭之间,竟有无数破碎画面飞速闪现:断山、倾云、崩塌的界碑、染血的青铜铃铛、一只覆满青灰鳞片的手,正将半枚玉珏狠狠按入少年后颈……
画面一闪即逝。
下一瞬,虚影中心,一道漆黑如墨的裂口悍然绽开!一缕比夜更浓、比毒更阴的黑气,自裂口断口处疾射而出!它无声无息,快逾闪电,更无丝毫轨迹可循,仿佛它本就存在于叶尘后颈烙印的位置,只是此刻才“显形”!
目标——叶尘后颈,那枚黯淡却依旧清晰的玉珏烙印!
黑气离体,斗篷兜帽下,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闷哼,随即是骨骼错位般的“咯咯”轻响。
叶尘后颈烙印,骤然灼亮!
不是幽蓝,不是青灰,而是……一种熔金般的炽白!白光刺目,瞬间照亮他颈后每一寸绷紧的肌肤,也照亮了烙印表面——三道逆向符纹,如活物苏醒,轰然腾起!
那不是刻痕,是三条由纯粹意志与血脉之力凝成的青铜锁链!锁链表面,逆写的“承”字笔画疯狂旋转,横折钩由下而上,骤然逆转为由上而下!一股蛮横到极致的扭转之力,顺着锁链奔涌而出,精准无比,绞向那缕扑来的黑气!
嗤——!!!
黑气撞上锁链,竟发出烧红烙铁浸入寒潭的刺耳嘶鸣!黑气剧烈扭曲、挣扎,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寸寸寸被锁链绞紧、压缩、湮灭!然而,就在黑气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其最前端,一点豆大的、幽邃如黑洞的墨点,竟挣脱锁链束缚,以毫秒之差,倏然没入叶尘后颈烙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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