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敲门的时候,罗令正坐在桌前看手机。屏幕上的红外影像还在回放,那架无人机的飞行轨迹被标记成一条红线,从岩洞上方掠过,消失在西边山脊。他把频率和时间戳抄在纸上,顺手拍了张照片发到一个科研群组里。
群里没人说话。他退出来,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省科院 张工”的号码,附上一句话:“东坡竹签动了,不是风。”
对方秒回:“样本呢?”
罗令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透明的树脂块,是前几天在老樟树伤口处采集的。他对着灯光拍了几张细节图,发过去。又补了一句:“年轮第三圈,气泡排列有新特征。”
张工没再回话。但两小时后,罗令收到了一封邮件。标题是《初步光谱比对结果》,附件里是一组数据图表,还有一段视频。视频中,张工站在实验室显微镜前,身后墙上挂着几幅放大千倍的树脂结构图。他指着其中一条弯曲的气泡链说:“这个分布模式,和明代中期气候记录完全吻合。温度、湿度、降水量——差一点都长不出这样的纹路。”
罗令把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他放下手机,摸出脖子上的残玉,握在掌心。闭上眼,静了几秒。
梦来了。
火光映着陶锅底,锅里树脂翻滚,热气往上冒。一个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竹尺,伸进锅口测温。另一人用木勺搅动,动作慢而稳。锅面热气升腾,在特定角度形成一道波纹状的光影。那人点头,示意火候到了。
罗令睁开眼,心跳没乱。他把梦里的画面记下来,写在纸边上:**陶锅,竹尺测温,热气成纹,三刻停火**。
他把这张纸拍照,连同之前的树脂图一起转发给张工,并留言:“他们不是随便熬的。火候差一分,标记就不成形。”
当天下午,张工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急:“我们提前开发布会。明天上午十点,你们村小学会议室,能安排吗?”
罗令说可以。
挂了电话,他去找赵晓曼。她刚给学生上完课,在办公室整理教案。脚踝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跛。听到消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专家真要来?”
“已经定了。”
“那得让村民知道这事重要。”她说,“不能当成普通通知。”
罗令点头。他拿出平板,调出直播后台,新建了一个预告页面。标题写的是:“明日十点,青山村树脂防伪研究成果发布”。封面用了那张显微镜下的气泡图,像一条蜿蜒的小河。
赵晓曼凑近看了一眼:“这图……真像地图。”
“本来就是。”他说,“每棵树都有自己的路。”
第二天一早,村小学的旧会议室就被收拾出来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茶水和记录本。王二狗带着巡逻队的人提前半小时到场,把门口的杂草清了,又在墙上贴了“请勿喧哗”的纸条。李国栋拄着拐杖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门口。
张工准时到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戴金属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箱子。他进门没寒暄,直接打开箱子,接上投影仪。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组三维显微图像。
“这是你们提供的树脂样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放大三千倍后,我们看到这些气泡。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每一圈年轮对应的气泡链,都是当年环境变化的记录。温度高一天,少一场雨,都会改变形态。”
底下有人小声问:“那有啥用?”
张工没答,切换下一张图。画面上并列着三棵树的气泡结构。“这是三棵不同位置的老树,同一时期采集的样本。你们能看出重复的图案吗?”
没人说话。
“没有。”他说,“每一棵,都是唯一的。就像人的指纹。”
弹幕开始跳出来。直播已经开了,观众不少是昨天看过战船清理的粉丝。
“所以这玩意能验真假?”
“意思是别的地方造假也复制不了?”
“比扫码靠谱多了吧?”
赵晓曼接过话筒。她站起来,走到前面,手里拿着一幅树皮画。画是村里老人做的,内容是古村落全景。她在画角指了一下:“我们以后每件手工艺品,都会在这里加一滴原树树脂。不加检测仪,也不搞复杂流程。买家扫码,就能看到这滴树脂的年份、采集时间和气泡图谱。”
她顿了顿:“我们卖的不只是画,是它的来历。”
下面有人嘀咕:“听着像讲故事。”
赵晓曼不恼,继续说:“那你也可以不信。但如果你三年后再扫这个码,系统会告诉你,这滴树脂有没有被替换过。因为真正的树脂,不会变。”
张工点头:“原始数据我会存入省级科研档案库。任何人可查,不可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二狗突然站起来:“那谁来采胶?”
罗令说:“你带人做。巡逻队兼防伪采胶组,每次采集登记时间、位置、操作人。李叔监督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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