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从白家村这户没完工的新房,扑棱棱飞遍了整个石庙镇,又刮到了惠民县城里。街谈巷议,茶余饭后,人人嘴里都在传这件事。县城里的出租车司机,小饭馆的老板娘,中学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逢人就问:听说了没?有个女大学生回家过年,叫坏人给杀了,还糟蹋了,就在白家村那没人住的空房里头。
版本越传越邪乎,有人说是流窜作案的杀人狂,在全国各地已经杀了好几个女学生了;有人说是团伙作案,专门挑乡下偏僻地方,碰见独行的姑娘就绑走;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死的那个姑娘身上被捅了十几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谣言像雪地里滚雪球,越滚越大。惠民县上上下下,人心惶惶。乡镇上的女人们出门买个菜都要结伴而行,天一擦黑就紧闭门户,不敢让闺女单独出门。谁家有个上学的女儿,当爹当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县公安局的刑侦干警们在接到报案的当天上午就全员出动了。队长老周带着几个技术骨干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那副惨状,眉头拧成了疙瘩。法医老魏蹲在地上,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翻看死者的情况,表情越来越凝重。
周队,老魏直起身子,摘掉一只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死者女性,二十岁上下。头部遭到钝器多次击打,颅骨开放性骨折,脑组织外溢,这应该是直接死因。另外...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XT有明显撕裂伤,提取到了JY样本。受害者生前遭受过性侵犯。
老周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咯咯响。旁边几个年轻民警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偏过头去,咬住了腮帮子。
强奸杀人。老周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性质恶劣。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二十四小时内我要见到凶手。
通过死者随身携带的身份证件和手机,警方很快就确认了身份。邵光霞,二十岁,石庙镇瓜子刘村人,济南某高校大一学生,刑侦专业。读的还是刑侦。
专案组一行人驱车赶往瓜子刘村。车子沿着结了薄冰的乡道缓缓开进村子,路两边的农田都覆着白茫茫的残雪,秸秆茬子零星戳出雪面,像一根根灰褐色的骨刺。
邵家是村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户农家。三间瓦房,院墙上爬着枯了的丝瓜藤,院角堆着玉米秸秆垛子。打从邵光霞出事的消息传回来,这一家子就没消停过。
老邵今年五十三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坐在堂屋的长条凳上,整个人瘦了一圈,佝偻着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停地抖。老伴在里屋的炕上躺着,邻居几个婶子守着她,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哭声。
邵光霞的姐姐小霞(姐妹俩小名都带个霞字,村里人习惯叫姐姐大霞,妹妹小霞)靠在东屋的门框上,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眼泪淌干了,只剩下的红彤彤的眼眶和嘶哑的喉咙。她看见穿警服的同志进来,身体猛地一颤,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一定得抓住那个人...我妹妹她...她才二十啊...
大霞跟妹妹差了三岁,从小一个被窝里长大,感情最好。妹妹考大学那年,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整个瓜子刘村都轰动了。村里多少年没出过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还是省城的。邵光霞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笑得眉眼弯弯,跟姐姐说:姐,等我毕业了就是警察了,专门抓坏人。你以后出门不怕了,我保护你。
大霞想起妹妹说这话时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拿袖子狠狠揩了把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才学了一半啊...还没毕业呢,还没穿上警服呢...咋就...咋就让人给害了...
老邵坐在条凳上一言不发,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眼神浑浊,声音干涩如砂纸:她十号上午走的。
十号上午?民警小刘掏出笔记本,具体几点?
吃了早饭,八点来钟吧。老邵缓缓说,她说去县城上网。以前也去,隔三差五的,骑自行车去,玩到下午就回来了。那天走的时候还说,晚上回来吃饭。
晚上没回来?
没有。老邵摇了摇头,我等到天黑,七点多打她手机,没人接。我想着是不是网吧里吵,听不见。又等了一个钟头,再打,还是没人接。我就有点慌了,给她发短信,让她回个电话。也没回。
几点钟电话关机的?
十一点半。老邵记得清楚,那天他坐在堂屋里盯着手机屏幕,拇指一遍一遍按重拨键,那头的嘟,嘟,声每多响一声,他的心里就紧一分。到十一点半左右,再拨过去,那边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的心里猛地一沉,像坠了块石头。
之前她是不是经常去网吧?喜欢玩什么?
大霞在一旁哑着嗓子接过话头:她喜欢玩劲舞团,还偷菜。开心农场那种,网上种了东西去偷别人的,回来自己收。每天一回家就开电脑,完了就念叨。有时候去县城网吧,说家里网速慢,游戏卡,不流畅。我们也没当回事,想着上网嘛,比出去瞎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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