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发正殷勤地对着门外高喊，吩咐下人去准备最上等的酒席。
他一回头，却撞上了林澈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
他心头猛地一跳，满腔的热情仿佛被瞬间抽空，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林先生，您……”
“晚饭，不必了。”
林澈的声音平淡如水，却不容置喙地斩断了任发所有的话头。
“我的时间很宝贵。”
“浪费在无意义的进食社交上，是一种低效行为。”
任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旁边的任婷婷，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秋生和文才揣着满怀滚烫的大洋，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在任家大吃一顿，闻言也当场愣住。
但林先生开了口，他们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坐下。”
林澈对着任发吐出两个字，自己则随意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腰背如标枪般笔直。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烟火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任发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拉过一张椅子，在林澈对面正襟危坐。
他后背挺得笔直，姿态恭敬得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从家宴前的热闹，转变成了审讯室般的肃杀。
“二十年前，蜻蜓点水穴。”
林澈直击要害，没有任何铺垫。
“那个风水先生，是谁？”
轰！
任发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浑身剧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自己刚才明明只是含糊不清地提了一句！
【心灵感应】清晰地捕捉到任发混乱的思维：‘他能看穿我在想什么？读心术！这一定是神仙才有的读心术！’
“我……我不知道……”
任发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的大脑皮层活动，显示你在说谎。”
林澈陈述着一个冰冷的生理学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进任发的神经。
“你和你的女儿，是那具僵尸的第一攻击目标。”
“布下这个局的人，是僵尸出现的根本原因。”
“解决他，等于解决你们父女的根本威胁。”
林澈的视线，缓缓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的任婷婷。
“隐瞒情报，等于选择与自己的生命为敌。”
“以及，你女儿的生命。”
这番话，没有一个威胁的字眼。
却比任何刀刃都来得更锋利，更冰冷。
任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再想到那张青面獠牙的僵尸脸，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应声绷断。
“我说！我全都说！”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地靠在椅背上，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爹当年做事霸道，从来不跟我们晚辈说这些细节！”
“我只记得，那个人很瘦，像一根风干的竹竿，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着一个……一个很奇怪的罗盘。”
“罗盘有什么奇怪？”林澈的思维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和镇上所有风水先生用的都不同！”任发努力回忆着，眼中浮现出恐惧，“它的盘面不是木头的，是骨头！白森森的人骨！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而且，那罗盘有好几层，转起来会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一点都不顺滑！”
骨制罗盘，多层结构。
【数据点已记录。】
林澈的视线转向一旁的秋生和文才。
“你们，作为本地超自然现象从业者，对这种器物有印象吗？”
“超……超自然现象从业者？”
秋生和文才被这个新潮又高端的称谓砸得有点晕。
还是秋生机灵，他把怀里的大洋往文才那边推了推，清了清嗓子，猛地挺起胸膛，努力装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派头。
“林先生是说我们茅山弟子吧！有！当然有印象！”
“我们师父说过，天下道门不止我们茅山一派。南洋有降头，湘西有赶尸，还有些专走邪道的旁门，用的法器也是五花八门。骨头做的罗盘……我好像在哪本杂记上看过！”
“别吹牛了！”文才在旁边无情拆台，“你看的都是《灵幻小姐》那种小人书。”
“你给我闭嘴！”秋生急了，给了他一肘子，然后立刻对着林澈点头哈腰，满脸谄笑。
“林先生，我想起来了！几年前，我在镇子外面的乱葬岗，见过一个怪人！”
“他当时鬼鬼祟祟的，手里就拿着一个咔哒咔哒响的东西！我离得远，没看清是不是骨头做的，但那人瘦得跟个鬼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我当时还以为是盗墓的，吓得没敢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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