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安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往的画面：
沈青泽笑着给她系围巾的模样，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的模样，还有说要一起坐这架飞机去看极光的模样……
那些温暖的碎片，此刻成了支撑她的唯一力量。
她睁开眼时，眼里的脆弱彻底褪去，只剩下近乎偏执的坚定。
机身还在狂风中剧烈颠簸，每一次倾斜都像要把人甩出去，舱内的指示灯忽明忽暗，映着夏念安苍白却紧绷的脸。
她死死扶着座椅靠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哪怕胃里翻江倒海，视线也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茫茫风雪将天地揉成一片混沌，只能隐约瞥见下方桥面上闪烁的警灯，像困在雪地里的萤火，忽明忽暗。
“夏小姐，前方就是事故现场，桥面附近视野相对清晰，我们准备在那里低空悬停，方便您……”
机长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气流冲击下的断断续续。
“不行！绝对不能在桥上停！”夏念安猛地打断，快步冲到驾驶舱门口，双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所有人都在桥上救援，他们只会拦着我，绝不会让我靠近湖边！把悬梯直接放到冰面上，我要到冰面上去！”
“夏小姐，这太冒险了！”机长回过头，眉头拧成一团，“冰面刚被撞破过，虽然暂时冻上了一层薄冰，但承重根本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而且下方视线受阻，悬梯下放难度极大……”
“我不管！”
夏念安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盯着窗外那片冰封的湖面，眼泪砸在冰冷的舱门上，“他是从冰面掉下去的，说不定就在冰窟窿附近！桥上的人看不到下面，我必须去！就算冰面塌了，我也要去找他！”
机长看着她眼底近乎燃烧的执拗，终究还是松了口，无奈地按下通讯器，“准备调整航线，降低高度，眼底冰面区域，注意规避障碍物，缓慢下放悬梯！”
飞机缓缓转向，朝着冰封的湖面低空掠去。
舱门打开的瞬间，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猛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夏念安额前的碎发，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探出头往下看，冰面在风雪中泛着惨白的光，那道巨大的冰窟窿像一张漆黑的嘴，嵌在茫茫白雪里，周围散落着车辆残骸的碎片，还有救援人员临时搭建的警示标志。
悬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像一条失控的银链。
夏念安抓着梯级往下爬，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雪花钻进衣领，融化成冰水顺着后背往下淌，冻得她浑身发僵。
离冰面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听到冰面下隐约的水流声，还有远处桥面上救援人员的呼喊声，甚至能看到桥面边缘探出来的、焦急的身影。
“上面的人！危险！快上来！”桥面上有人朝着她大喊，声音被狂风撕得破碎。
夏念安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继续往下爬。
终于，她的脚踩在了冰冷的冰面上，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
冰面覆盖着一层薄雪，滑得厉害。她扶着身边的残骸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冰窟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脚下的冰面偶尔发出“咯吱”的脆响，像是随时会裂开，可她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往前跑，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沉重又急切。
她跑到冰窟窿边，趴在冰冷的边缘往下看，漆黑的湖水在底下翻涌，寒气顺着窟窿往上冒，冻得她脸颊发麻。
“沈青泽！阿泽！”
她朝着漆黑的冰窟窿大喊，声音被狂风撕得粉碎，刚飘出去就融进了茫茫风雪里，只在空旷的湖面留下一丝微弱的回声。
她死死盯着那翻涌的黑窟窿，眼底却没有沉溺的绝望。
沈青泽那么聪明，反应又快，更重要的是，他那么爱她，怎么会甘心留她一个人？
如果他真的困在这窟窿里，早就该有动静了，若此刻毫无声息，或许已是最坏的结果。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却也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直起身，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就往桥下的冰面深处走。
桥面上瞬间炸开了声，救援人员的呼喊声裹着风雪砸下来。
“喂！那位小姐！冰面随时会塌！快回来！”
“危险！别往前走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可喊了半天，桥边挤满的人影里，没有一个人真的迈开腿往下走。
脚下的冰面刚经历过撞击，谁都清楚踩上去意味着什么，桥上的救援本就紧张，没人敢拿自己的安危赌这不确定的希望。
他们只是站在安全的桥面上，朝着她挥手、呼喊，声音里满是焦急，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夏念安听见了，却没回头。
她知道那些呼喊里的善意，可此刻，没人比她更清楚，沈青泽若还活着，绝不会在众人聚焦的冰窟窿旁。
她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桥底挪，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滑又沉。
脚下的冰面偶尔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风卷着雪沫往衣领里钻，冻得她浑身发僵，可她的目光却亮得吓人，死死扫过冰面的每一处角落。
散落的车辆残骸碎片嵌在雪地里，一块沾着血迹的车窗玻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还有沈青泽戴的那只黑色手套，半埋在雪堆里，指尖处还勾着一丝她织的围巾线。
那手套和围巾，是她今年拿下全国舞蹈比赛冠军后，特意学着织的。
明明在舞台上旋转跳跃时轻盈灵动，握起毛线针却笨拙得厉害，织出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长短都不均匀，手套更是一只松一只紧，连她自己都红着脸说“太丑了，别要了”。
可沈青泽却像得了稀世珍宝，当即套在手上和脖子上，笑着把她揽进怀里，“我的公主亲手做的，再特别不过，这是独一份的荣耀。”
之后他从不舍得日常戴，总小心翼翼收在衣帽间的丝绒盒子里，比对待珍藏的腕表还上心，偶尔拿出来摩挲着针脚，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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