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店的铜铃叮当作响。
守业站在柜台前,手指攥得发白。
“晚晴,”他声音发颤,“能不能……能不能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晚晴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海产干货,闻言动作一顿。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光影。她没回头,只轻声应:“好。”
晓宇刚放学回来,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疑惑。
“晓宇,你也坐。”守业招呼道。
三人围着角落的方桌坐下。桌上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是晚晴刚沏的菊花茶。
守业双手交握,指节泛白,率先打破沉默。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找你说话。”他低着头,声音沉闷,“但这些年,我没一天睡安稳过。”
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晓宇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年在中东,我鬼迷心窍。”守业的声音带着哭腔,“听了旁人的闲话,就怀疑你,怀疑晓宇不是我亲生的。我对着电话吼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我……”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搪瓷杯发出叮当的声响。
“我不是人!”
晚晴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依旧沉默。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当时在电话里哭着说‘守业,你要相信我’。”守业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我呢?我被猪油蒙了心,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信。”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离婚后我去了中东,工地上的风沙大,迷得人睁不开眼。夜里躺在板房里,满脑子都是你。想你做的鱼丸,想你织的毛衣,想你在灯下给晓宇缝书包的样子。”
晓宇攥着书包带,肩膀微微颤抖。
“有次工地出事,我被埋在下面三个小时。”守业的声音发颤,“黑暗里,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脑子里全是你和晓宇,全是我对不起你们的地方。我后悔啊,晚晴,我真的后悔!”
他抬头看晚晴,眼神里满是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任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带着晓宇吃苦,不该……”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哭声打断。
杂货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夹杂着远处渔民的吆喝声。
晚晴依旧保持着端杯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海,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守业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抽噎着,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在中东拼命赚钱。我想,等我赚够了,就回来找你,弥补你和晓宇。我以为,只要我认错,只要我补偿,你就会原谅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回来才发现,我错得更离谱。你把杂货店开得这么好,把晓宇养得这么优秀,没有我,你们过得更好。”
“我看到你拒绝别人介绍的对象,我心里又疼又庆幸。”守业的声音低了下去,“疼你因为我封闭了心,庆幸你还单身,我还有念想。”
晓宇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妈她……”
“让你爸说完。”晚晴轻轻打断儿子,语气平静。
守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晚晴,我不求你跟我复合,我知道那不可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醒悟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往后余生,我只想守着海坛岛,守着你和晓宇,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我也知足。”
他说完,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晚晴,等待着她的回应。
杂货店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晓宇紧张地看着母亲,手心都冒出了汗。
晚晴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波澜,像是一潭深水。
她看着守业,看了很久,久到守业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不安。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守业,我已经放下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斩断了守业所有的念想。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变得空洞。
“放……放下了?”他喃喃自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晚晴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也不怪你,只是真的放下了。”
“不可能……”守业摇着头,声音嘶哑,“你怎么会放下?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为什么不嫁人?”
“不嫁人,是我自己的选择。”晚晴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挺好,不想再经历感情的伤害。”
她的话,字字清晰,不带一丝感情,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守业的心上。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忏悔,我弥补,我……”守业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你的忏悔,是为了你自己心安。”晚晴看着他,“我的放下,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晓宇。”
她站起身:“该说的,你都说了。我也说完了。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不要再互相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柜台,留下守业呆坐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晓宇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母亲决绝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杂货店的铜铃再次响起,有客人走了进来。
晚晴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笑着迎了上去:“您好,想买点什么?”
仿佛刚才那场迟来的忏悔,从未发生过。
守业坐在那里,耳边反复回响着晚晴的那句话——
“我已经放下了。”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彻底地,永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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