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金属通道里的风还没散。林峰的手还悬在半空，手腕被一股轻柔的气流缠着，像被谁悄悄系了根看不见的线。夜莺站在他面前，掌心微微上翘，光学镜头泛着淡淡的紫光，数据流平稳得像是刚做完深度休眠。
就在这时候，润滑罐底磕碰地面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哎呀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点~”甘露51号小跑进来，手里拎着个银灰色的小罐子，标签上写着“低挥发抗磨润滑剂·特调版”，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自己手写的。
林峰这才松开手，气流缓缓消散。“你这出场方式比警报还吓人。”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同步嘛。”甘露把罐子晃了晃，“等你们信号稳定才敢靠近，你看我多懂分寸。”
她走到夜莺侧面，笑眯眯地说：“小姐姐，咱做个基础养护呗？刚才频率同步强度不小，关节传动轴容易积热，不润滑的话，下次隐身启动可能会卡顿。”
夜莺没动，也没回话，但掌心那股托举的气流慢慢收了回去，算是默许。
甘露立刻打开罐盖，指尖蘸了点透明凝胶，伸手就要往夜莺肩甲接缝处抹。
“等等。”林峰突然出声。
甘露的手停在半空。
“你用的是指尖施压法？”林峰皱眉，“她左肩的神经传感环是逆向嵌套结构，你这么按，等于直接戳她‘痒点’。”
“啊？”甘露眨眨眼，“我没注意这个……”
“不是你的问题。”林峰叹了口气，“这设计是出厂缺陷，一般技师根本查不到。来，让我来。”
他接过润滑罐，轻轻挤出一滴在食指侧面——不是指尖，是侧面，避开敏感触控区。
然后，他顺着夜莺右肩的动力传导轴线，从锁扣边缘开始，一点点往下推。动作很稳，力度均匀，像在擦一把老式步枪的枪管。
甘露在旁边看着，小声嘀咕：“你还真熟啊……”
林峰头也不抬：“上次她执行潜入任务，回来关节卡了三十七秒，差点暴露位置。我拆了三天，记住了每一根线路怎么绕。”
他说完，手指已经滑到夜莺肘部内侧，那里有个隐蔽的散热槽，常年积灰，最容易磨损。
夜莺的数据流轻轻波动了一下，紫色加深了些。
甘露看得眼睛发亮：“哇，你连这个都知道？这可是隐藏检修口！我们维修组都没几个人能找对位置！”
林峰没接话，继续往下，直到整条手臂的传动轴都涂完，才换另一只手。
这一回，他先用手背试了试装甲温度，确认没有局部过热，才开始涂抹。
甘露站在边上，忽然说：“其实吧……我本来想亲手做的。毕竟我是治疗型机娘，照顾队友是我的职责。”
林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好意，但操作要讲精度。她现在系统还在调谐期，随便碰一下都可能触发防御协议。”
“我知道我知道。”甘露低头抠罐子边沿，“可我就想做点什么……你看雷霆刚帮她同步完，你也一直在陪她，我总不能每次只带个工具箱出来晃悠吧？”
她说着，语气有点蔫。
林峰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下：“你带润滑剂来，就已经做得很好了。这玩意儿不是标配，是你特调的吧？”
“嗯！”甘露立刻抬头，“加了纳米分散剂，润滑持久度翻倍，还不留残渣！我还给它起了名字，叫‘滑溜一号’！”
“挺土的。”林峰一边说，一边把多余的凝胶擦掉，“但实用。”
他完成最后一道涂抹，轻轻拍了下夜莺的肩甲：“好了，活动下试试。”
夜莺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屈伸动作，关节运转顺畅，没有一丝滞涩感。
终端自动检测：传动系统摩擦系数下降82.6%，隐身模块预启动响应时间缩短0.4秒。
“稳了。”林峰收起润滑罐，递还给甘露。
甘露接过罐子，忽然盯着林峰的手看。
“怎么？”林峰问。
“你刚才那一套流程……”她慢悠悠地说，“从试温、避敏、顺轴施力，再到收尾清理，一气呵成，比我维修手册上的标准步骤还细。”
林峰耸肩：“熟能生巧。”
“不止是熟练。”甘露笑了，眼角弯成月牙，“你对她的机体很了解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夜莺的数据流轻轻抖了下，像是风吹过湖面。
林峰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手搭回她肩甲上，还是那个位置，熟悉的力度。
“她是重要战力。”他说，“我得保证她随时能上线。”
“哦——”甘露拖长音，“‘重要战力’啊。”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眨眨眼：“下次我要是再带‘滑溜二号’来，能不能让我也试试？保证不碰敏感区！”
“看你表现。”林峰说。
“成交！”甘露欢快地挥挥手，后退几步，站到平台边缘，手里还抱着空罐子，系统指示灯闪着柔和的绿光。
林峰站着没动，夜莺也没动。
通道尽头的指示灯又闪了下，绿光转暗。
远处那阵低频嗡鸣还在，像是某台大型机体在预热，但离得远，不影响这边。
林峰低头看了眼终端，润滑记录已自动归档，备注栏写着：“日常养护·防磨损”。
他抬头，正想说点什么，夜莺突然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他。
一股极轻的气流从她指尖溢出，贴着他作战服边缘绕了一圈，像打招呼。
林峰笑了：“又来？”
她没回。
但气流没散，反而缓缓拉长，像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甘露站在平台边缘，悄悄把空罐子藏到背后，嘴角微微上扬。
林峰没挣。
他站在原地，工装靴踩在金属地面，鞋尖微微朝前，右手悬在半空，被那股气流轻轻托着。
通道里的风，又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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