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靠在石壁上。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啪嗒。
啪嗒。
砸在地上，一滴接一滴。
每一滴汗珠砸在青石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洞里都格外刺耳。
他胸口疼得要命。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锈迹斑斑的钝刀，在肋骨缝里来回锯。
那种痛。
不是刺痛。
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让人想吐的痛。
“草。”
他骂了一句。
声音发颤，带着咬牙切齿的尾音。
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又咸又腥。
莱恩蹲在旁边。
手里捏着一卷沾了血的绷带。
正在给他缠伤口。
动作很轻。
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
但洛羽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忍着点。”莱恩说。
声音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就好像他缠的不是伤口，而是在打包什么货物。
洛羽翻了个白眼。
“废话。”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老子还能怎么办？嚎两嗓子给你听？”
莱恩没接话。
只是继续缠绷带。
一圈接一圈。
很紧。
但不勒。
洛羽咬着牙忍着。
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
刚才那一仗……
太凶险了。
圣裁者那一剑。
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激发了复仇者形态的暴走状态，强行扭转身体角度——
现在躺在这儿的，就不是伤员，而是尸体了。
他想起那把巨剑劈下来时的压迫感。
空气都被圣光烧得扭曲。
那种毁灭性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胸口。
他还想起爆炸时的冲击波。
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
内脏都在震颤。
草。
真他妈差点死了。
卡尔站在洞口。
脸色惨白得像纸。
眼眶还是红的，像刚哭过。
他盯着外面的夜色。
一动不动。
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苍老。
洛羽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自责。
愧疚。
还有——对背叛者的恨。
那种恨。
像毒蛇一样，盘在心口，一点一点啃食着理智。
洛羽太懂了。
因为他也恨过。
恨那些篡改他记忆的神殿。
恨那些不记得他的村民。
恨这个把他当异类的世界。
但恨……有用吗？
沉默了几秒。
洛羽突然开口。
“别想太多。”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卡尔猛地转头。
眼神里全是茫然，还有一丝惊慌。
像被人突然抓住了把柄。
“我……”
他声音哽咽，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害了大家……”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都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
“如果不是我的内应出了问题……”
他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不是我太相信他……”
“那些兄弟就不会死……”
他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决堤。
顺着脸上的伤疤流下来，像两道血痕。
洛羽摆手。
“打住。”
他咳了两声。
嘴里涌出一丝血腥味。
吐了口血沫子在地上。
鲜红的。
在火把的光影下，像一滩墨水。
“已经发生了。”
他顿了顿，眼神很平静。
“没人能预料到。”
卡尔咬牙。
泪水流得更凶了。
“可是……”
他声音在抖，带着一丝绝望。
“如果我再小心点……”
“小心有屁用。”
洛羽打断他。
语气很冲，甚至有点暴躁。
他抬头，盯着卡尔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神殿要搞我们，迟早的事。”
他吐了口血沫子。
“今天不中招，明天也得中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
“你以为神殿是傻子？”
“你以为他们会坐视我们发展壮大？”
“从我们举起反抗旗帜的那一刻起——”
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口。
“我们就已经没退路了。”
卡尔愣住。
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
洛羽看着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后悔。”
他顿了顿。
“是怎么让死去的人不白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
劈在卡尔心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神里的茫然，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像火焰。
在绝望中燃起。
“您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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