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片摇晃的渔网后,一个瘦削的影子终于下定决心,朝工具房的方向挪动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海风吹起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腿,显得有些空荡。
他背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双肩包,那是曾经用来装笔记本电脑和奢侈品配饰的,如今却只塞了几件换洗衣物。
李根叔早已走远,码头尽头重归寂静,只剩下潮水拍打礁石的单调回响。
影子走到亮着灯的临时会议室窗下,停住了脚步。
透过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个正低头收拾文件的身影——林远航。
犹豫再三,他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林远航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是黄子轩。
曾经那个开着跑车、眼神里写满轻蔑与傲慢的花花公子,此刻却像一只落魄的流浪犬,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远航没有开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黄子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积攒勇气。
他把脸贴近冰冷的玻璃,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这片宁静的夜:“林远航,我……我来找你。我爸……他疯了,他听了金流资本那帮人的怂恿,准备动用家里的关系和资金,要把‘航海记’这个品牌整个买下来,改成一个专门捧网红、搞直播带货的IP。我要阻止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急切,也是无力。
林远航依旧沉默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黄子轩见他没反应,更急了:“我跟我爸吵了一架,他断了我的卡,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我……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你信我,我这次不是来捣乱的,我是真的想阻止他!”
会议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林远航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文件纸张的清新气味,与黄子轩满身的风尘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对黄子轩的话做出任何评价,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只是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把崭新的铁锹,递到黄子轩面前。
“现在是凌晨一点,码头东边的贝类净化池该换水清淤了。”林远航的语气平淡无波,“李秀兰大姐她们年纪大了,干这个费腰。你去,把三个池子底部的淤泥和死贝清干净。天亮前干完。”
黄子轩愣住了,他看着那把冰冷的铁锹,又看看林远航,似乎不明白这和他爸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我凭什么要……”他下意识地想反驳。
“你没有凭什么。”林远航打断了他,“想留下来,就去干活。干满三天,我们再谈。不想干,现在就走,滨海镇到市区的末班车应该还没停运。”
说完,林远航不再看他,转身回了会议室,轻轻关上了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黄子轩独自站在夜风中,手里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锹。
屈辱、愤怒、迷茫……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几乎想把铁锹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走。
可当他回头望向那片通往外界的漆黑公路时,脑海里却浮现出父亲轻蔑的断言:“你离开了我,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他咬了咬牙,牙关发出咯吱的声响。
最终,他扛起铁锹,一言不发地走向了码头东边,那片散发着淡淡腥咸味的区域。
整整一夜,黄子轩都在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铲起,转身,倒掉。
冰冷的海水浸湿了他的裤腿,腥臭的淤泥溅满了他全身。
傍晚收工时,他那双曾经只懂弹钢琴和握方向盘的手,早已被磨出了七八个晶莹的血泡。
他一个人坐在码头的台阶上,借着昏暗的灯光,从背包里翻出创可贴和一小瓶碘伏。
他咬着牙,用一根从破渔网上抽下的细丝,将血泡一个个挑破,挤出里面的组织液,再笨拙地涂上消毒水。
整个过程,他疼得额头冒汗,却始终没吭一声。
周围偶尔路过的渔民只是瞥他一眼,没人催促,更没人上来表示同情。
在这里,汗水和伤疤,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暴雨如注。
“航海记”的合作社里乱成一团。
一辆准备运送顶级海胆到市区高端日料店的冷藏车,在装货时突发制冷系统故障。
这批海胆是合作社的拳头产品,价值不菲,必须在两个小时内送到客户手中,否则温度升高,海胆黄就会融化变质,整批货都将报废,损失将超过三十万。
“不行啊远航!修不好了,压缩机烧了!”负责运输的老司机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我问了,最近的第三方冷链物流公司派车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再加上路上时间肯定来不及!而且他们的报价是平时的两倍!”
刘振宇急得团团转:“两倍也得送啊!总比全砸在手里强!”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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