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透出鱼肚白,微咸的海风卷着晨露的湿气,吹过静谧的渔港。
黎明前的滨海镇,像一幅沉静的水墨画,只有远方海浪拍打堤坝的单调回响。
林远航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没有睡,指尖在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审计预报告上缓缓移动。
这份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连夜加急出具的报告,每一页都像一块坚实的盾牌。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附录的一笔特殊支出上——三年前,一笔十万元的款项,用于资助十户困难渔民家庭的孩子上大学。
这笔钱,是他动用了母亲遗留的个人资金,在平民创业基金会正式成立前垫付的,因此并未计入基金会的官方账目。
它像一枚不起眼的棋子,静静地躺在棋盘的角落,却可能成为整场博弈的关键。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赵若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清亮而锐利。
“省税务局的特派调查组,今天上午九点会准时抵达县局,直接进驻。带队的是周副局长,我查过了,他妻子的弟弟,是金流资本的隐名股东。”
她将咖啡放在林远航手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消息确认无误,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以税务问题为突破口,冻结我们基金会和合作社的所有账户。”她顿了顿,其中最完整的一套,昨天半夜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省报的董婉茹记者。”
话音未落,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精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直了身体。
是郁金香,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凌晨的寒气,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刃。
“老板,凌晨四点确认。税务组一行人入驻县城国际宾馆后,那位周副局长的随行秘书,曾单独外出,在城西的‘静心茶楼’与一名男子密会了十五分钟。”郁金香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我的人抵近拍了照,经过数据库比对,是金流资本法务部外聘的首席顾问,李明翰。此人外号‘屠夫’,过去五年,经他手操作的、针对新兴民营企业的‘合规性绞杀’案件,有七起,无一失手。”
赵若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一个完整的、从上层施压到法律执行的必杀之局。
然而,林远航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端起咖啡,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通宵的疲惫。
他抬起眼,看向郁金香:“做得很好。现在,去做另一件事。把我们基金会成立以来,接受过的所有政府补贴,包括镇、市、省三级的每一笔款项,金额、用途、执行报告,全部整理出来,以‘航海记合作社’官方名义,匿名上传到市政务公开平台的留言区。”
郁金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林远航补充道:“附上一句话:航海记欢迎社会各界人士,监督每一分公共资金的最终去向。”
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对方想在暗中动刀,林远航便索性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监督者,也成为他的保护者。
上午九点半,三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航海记渔港的冷库前。
车门打开,为首的周副局长挺着肚子走下来,一脸官僚式的倨傲。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向办公室。
“我们是省税务局的,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们基金会存在账目不清、偷逃税款等严重问题。”周副局长看都没看迎上来的林远航,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请立刻交出你们所有的电子账目和服务器密码,我们要就地封存,带回审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许多早早闻讯赶来的渔民和合作社员工,脸上都露出了愤怒和不安。
林远航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局长,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的电子账目随时可以配合检查,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您先看看这些。”
他转身走到办公室墙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拧开了那台老式重型保险柜的密码盘。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金条或现金,而是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手写台账和原始发票联。
林远航取出一箱,沉甸甸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合作社的社员,大多是文化不高的渔民,他们信不过电脑,只信白纸黑字和红手印。”林远航解开捆扎的绳子,将一本台账摊开在周副局长面前,“这是我们合作社成立第一天到现在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小到买一卷胶带,大到采购一艘渔船,每一笔,都有经手人、证明人和我们社员代表的亲笔签名、按下的手印。您要查,没问题,我今天一天什么都不干,就陪着您,咱们一笔一笔地对。”
周副局长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却又清晰工整的笔迹和鲜红的指印,预想中雷厉风行、一击致命的场景,瞬间变成了一场愚蠢而漫长的泥潭之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