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灯火在远方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在他眼中,那一片光明之下,一张更巨大、更隐秘的网,才刚刚显露出狰狞的一角。
林远航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一家酒店。
他驱车径直驶向位于省城郊区的档案鉴定中心。
夜班的工作人员被一笔加急的巨额费用和一通来自特殊部门的协调电话惊醒,连夜为他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鉴定通道。
“我要两份报告,”林远航将那张珍贵的笔记残页放入无菌保护袋,递给一脸严肃的鉴定专家,“第一,笔迹年代鉴定,确认这两行不同字迹的书写时间间隔。第二,对纸张的纤维成分、墨水渗透以及烟熏痕迹进行微量元素分析,我需要知道它源自哪里,经历过什么。”
他没有选择报警,更没有立刻诉诸媒体。
他深知,对手拥有将黑洗成白、将真相淹没在信息洪流中的恐怖能量。
赵明远的实名举报是第一颗信号弹,但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让这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无可辩驳的铁证面前,无所遁形。
从鉴定中心出来,天已蒙蒙亮。
林远航没有丝毫睡意,他拨通了室友刘振宇的电话。
“胖子,帮我办件事,要快,要悄无声息。”
电话那头的刘振宇睡意全无:“航哥,你说!”
“以‘素娥基金会’的名义,向市立图书馆捐赠一批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绝版医学期刊,要最快速度完成交接。在其中一本《遗传与突变研究》的第47页,夹上这封信的复制件。”林远航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段文字通过加密邮件发了过去。
那页纸上,是用母亲林素娥的笔迹模仿书写的几行字:“他们用科学杀人,而我用记忆还魂。GChild计划的亡灵,不该被遗忘在冰冷的数据里。”
他要做的,不是声嘶力竭地呐喊,而是将一枚思想的火种,精准地投放到最容易燎原的知识分子圈层。
舆论的洪水固然汹涌,但学术界的严谨求证,才是刺穿谎言最锋利的尖刀。
果然,不过半日,一位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退休老研究员发现了这页奇特的“夹带”。
他震惊之下拍照上传至自己的学术交流群,这张图片如同病毒般,迅速在各大高校、科研机构的内部论坛和社交圈里发酵。
无数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一些当年参与过类似项目、却因签署了保密协议而三缄其口的学者,开始匿名分享出零碎而惊人的片段。
与此同时,滨海市老城区,一座废弃的印刷厂内。
赵明远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弥漫着油墨与灰尘气息的黑暗中,熟练地摸到一面布满裂纹的墙壁。
他撬开一块松动的墙砖,从深处取出一个包裹着油布的生锈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封信纸早已泛黄的举报信原件,和三张已经褪色的黑白寸照。
照片上的三个人,都曾是他的同事,是“海洋基因优化计划”初期的核心研究员。
三十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借着印刷厂老板的掩护,偷偷复印了那本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账册。
而这几封联名举报信,却因其中一人的突然“病故”而未能寄出。
他摩挲着照片上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林远航的电话。
“孩子……你妈……她不是一个人在抗争。”赵明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当年,我们项目组有七个人在举报信上签了字。后来,三个被‘优化’,两个遭遇‘意外’,一个患上‘抑郁症’自杀……六个人,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错误’。”
电话那头,林远航沉默了良久,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别再错了。”他的声音平静却拥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叔,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您站我旁边。”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崔雅婷带领着几十名自发组织的渔民家属,通宵未睡。
她们将废弃的旧渔网一张张拼接起来,形成一幅近百米长的巨大“画布”。
然后,她们用最质朴的针线,一针一线,将赵明远公布的和民间征集来的受害者姓名,连同他们留给家人的只言片语,绣在了这张网上。
黎明时分,这张承载着数百个家庭血泪的“百名卷”,被庄重地悬挂在社区的公告栏旁。
崔雅婷在下方贴上一张手写的预告:“4月7日晨六点,海滨公园,为逝者读信。”
消息一出,数十家自媒体和网络大V自发转发。
一场由民间酝酿的悼念,正朝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公众集会演变。
林远航得知此事后,没有阻止,反而让校医陈逸飞动用人脉,筛选出一份最可靠、最富正义感的媒体人名单,并秘密安排技术人员,准备在仪式现场的各个角落,埋设数十个独立的、无法被屏蔽的隐藏录音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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