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晨光,总是带着一种被露水洗过的清澈。预约制如同给沸腾的喜来眠套上了一个温控阀,喧嚣被驯服成有序的热闹,更多的时间则归还给了山野的寂静。檐下的风铃在微风中低吟,药草在墙角散发着温润的清香,“雨村仙露”的醇厚气息偶尔从封存的坛口逸散出来,融入空气,成为日常背景音里一抹悠长的注脚。
又是一个适合巡山的日子。没有明确的目标,更像是身体对山林的某种本能呼唤。胖子背上他的“百宝”登山包,里面塞满了零食、水壶、简易炊具和以防万一的急救包,闷油瓶依旧是轻装简行,只带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和一个水壶。我则负责拎着胖子塞给我的、装着自制饭团和卤蛋的保温袋。小满哥兴奋地跑在最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在沾满晨露的草丛中扫出一道湿漉漉的轨迹。
我们沿着熟悉的溪涧向上游走。水流淙淙,在光滑的卵石间跳跃,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在布满青苔的岸边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空气清冽,混合着泥土、腐殖质、以及各种不知名野花的淡香。胖子一路都在念叨他昨晚研究的新菜谱,试图将某种后山发现的、带着奇异柠檬香气的野草融入“南洋风情”。闷油瓶走在最前,脚步轻盈无声,偶尔停下来,目光扫过林间,像是在确认某种无形的边界,又像是在聆听山林深处传来的、只有他能捕捉的细微声响。
这次,我们没有深入那些陡峭的岩壁或人迹罕至的深谷,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却许久未曾踏足的山脊线。这条线视野开阔,能俯瞰雨村错落的屋舍和远处如黛的群山。然而,当我们攀上山脊,拨开一丛茂密的、挂着晶莹露珠的蕨类植物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山脊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陡坡或密林,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仿佛被无形之手精心修剪过的缓坡平台。平台之上,矗立着一座……寺庙?
不,与其说是寺庙,不如说是一幅从古老画卷中剥离出来、又浸润了日式物哀之美的幻影。
它的主体结构是木质的,黛瓦白墙,飞檐斗拱间带着明显的中式古韵,却又比寻常寺庙更加纤细、轻盈、甚至带着一丝脆弱感。岁月在木柱和瓦片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却奇异地没有衰败腐朽的气息,反而沉淀出一种洗尽铅华的温润。一条由光滑圆润的青色卵石铺就的参道,从我们脚下蜿蜒向上,穿过一道低矮的、爬满苍翠藤蔓的鸟居,一直延伸到寺庙那敞开的、深褐色木质的山门前。鸟居的样式古朴简洁,朱漆早已斑驳褪色,却更添沧桑。
然而,最震撼、最夺人心魄的,是寺庙后方,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樱花树!
它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虬结的枝桠以一种近乎悲怆的姿态向四面八方伸展,覆盖了小半个平台。此刻,正值深秋,山下的枫叶已染红,而这棵巨樱,竟违背了时令,开得如火如荼!满树不见一片绿叶,只有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的、淡粉到近乎白色的樱花!它们簇拥在枝头,如同堆积的云霞,又似凝固的粉雪,在深秋清朗的碧空下,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虚幻的绚烂!
微风拂过,无数细小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温柔的粉雪。它们无声地落在黛瓦上,落在青石参道上,落在寺庙前悬挂着的、无数色彩斑斓的小木牌上,或许应该用更日式的叫法——绘马,也落在我们因惊愕而微张的唇边、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樱花特有的、清雅而略带哀愁的冷香,混合着古老木质、苔藓和香火的淡淡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空灵缥缈的氛围。
“我…我的个无量天尊……”胖子张大了嘴,手里的登山包带子滑落都浑然不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胖爷我没眼花吧?这……这地方……以前有吗?这树…秋天开樱花?还开得这么……邪乎?”
我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雨村的山,我自认已经熟悉得像自家的后院。这条山脊线,虽然走得少,但绝对没有这样一座寺庙,更没有这样一棵违反自然规律的巨樱!我下意识地看向闷油瓶——他是我们中最熟悉这片山林的人,是活着的山神图鉴。
闷油瓶站在最前方,背对着我们,面对着那座沐浴在樱花雨中的寺庙。他的背影在漫天纷飞的粉色花瓣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凝。他没有像胖子那样惊讶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簌簌落下的花雨,牢牢锁定着那座寺庙敞开的山门深处,那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入口。阳光勾勒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小哥?”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这地方……你以前见过吗?”
闷油瓶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寺庙,声音低沉而肯定:“没有。”
两个字,如同冰珠落入心湖。连小哥都没见过?这怎么可能?以他的记忆力和对山林的熟悉程度……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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