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来眠的药膳香,终究不是那深山古刹里的晨钟暮鼓,能拘束在一方庭院之内。它混着炊烟,乘着山风,悠悠荡荡,竟是越过千山万水,一路飘进了四九城,精准地钻进了某个正批阅文件的人的鼻尖——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真实情况是,小花安插在雨村的“眼线”,或许他只是某个常去喜来眠吃饭、偶尔会跟北京亲戚唠嗑的村民的工作汇报,以及陈奶奶那边同步过来的、关于我忽然开始大规模采购某些特定药材的消息,两相一结合,这位心思缜密的解当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在一个夕阳把云彩烧成橘红色的傍晚,一辆与村里尘土飞扬环境格格不入的、锃光瓦黑的豪华SUV,稳稳地停在了喜来眠的篱笆院外。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纯手工定制皮鞋,然后是一条笔挺的、料子极好的西裤腿。
我和胖子正蹲在院子里摘菜,准备晚饭。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都愣住了。
小花穿着一身看似休闲、实则处处透着昂贵与精致的浅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黑衣保镖,正从车里大包小包地往下搬东西。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布袋,以及几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密封良好的木匣子,瞬间就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抬手推了推架在挺直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我们俩——尤其是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还沾着泥巴的手指和怀里抱着一把青菜的造型上,唇角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儿京片子特有的懒洋洋的调调,“打扰吴小佛爷体验生活了?”
我猛地回过神,手里的青菜差点掉地上,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惊喜又带着点心虚的笑容:“小花?!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胖子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喂!财神爷……不是,解老板!您这可真是贵人踏贱地啊!快请进快请进!”他一边招呼,一边用眼神示意我:咋回事?冲你来的?
我哪知道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你这……出差顺路?”
小花没直接回答,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身边一个散发着参香的木匣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听说你这儿最近药膳做得风生水起,香味都飘到潘家园了。怎么,无邪哥哥,研究养生大计,就把我这发小给忘了?也不知道给我留一碗?”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兴师问罪来了!
我脸上赶紧堆起十二分的讨好,凑过去:“哪能啊小花!天地良心!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看,我这不刚试验阶段嘛,总得自己先尝尝咸淡,确保安全无害、味道过得去,才好意思拿出来招待你这金贵的舌头不是?万一没弄好,砸了喜来眠的招牌事小,吃坏了您解大当家的身子,我可担待不起!”
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拍了马屁,还暗示了过程的艰辛和对他的重视。
小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没全信,但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打量了一下这小院,目光在角落里劈柴的闷油瓶身上停留了一瞬。小哥早在车来时就已经停下动作,此刻正安静地看着我们,对上小花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行了,别贫了。”小花摆摆手,示意保镖把东西都搬进来,“这些都是陈奶奶那边挑的最好的料,我想着你这边刚起步,肯定缺东少西的,就顺道给你捎来了。”
好一个“顺道”,从北京到福建雨村,这顺的路可真够远的。
胖子一听,眼睛都亮了,搓着手围着那堆东西转悠:“哎呦!谢谢解老板!您可真是雪中送炭!这都是好东西啊!野生黄芪!这品相!还有这当归……啧啧!”
我赶紧顺杆爬,指挥胖子:“胖子!别光看着!快,赶紧的,把东西归置一下!挑几样小花带来的好料,今晚就给咱们金主爸爸露一手!做最拿手的!好好补补!”我特意加重了“补补”两个字,冲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心领神会,大声应着:“好嘞!瞧好吧您呐!保证让解老板吃得满意,补得舒心!”说着就屁颠屁颠地开始搬东西,那劲头比给他自己买东西还足。
小花这才算是满意了,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些。他跟着我走进屋里,很自然地问道:“我住哪儿?还是上次那间?”
“当然当然!一直给你留着呢!”我忙不迭地点头,领着他往客房走。那间房确实是喜来眠最好的一间,视野开阔,布置得也最精心,虽然比不上北京他那个豪宅的卫生间,但在村里已经是顶配了。
安顿好小花,看着他把带来的几件简约但质感极佳的行李放好,我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到底,晚上睡觉就成了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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