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午觉。”
这四个字从闷油瓶嘴里吐出来,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我,一个年近不惑,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下过墓斗过汪家的铁三角核心成员,在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充满现代娱乐精神的游戏里,得到的惩罚竟然是——睡午觉?
我简直要被他这出其不意的“大冒险”给气笑了。不是,小哥,你这脑回路是不是还停留在民国时期?现在谁家好人玩大冒险是让人去睡觉的?这算什么冒险?这分明是福利,是老年人养生指南!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不算,换一个”,但目光触及他那双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坚持的黑眸,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规则就是规则,你选的,大冒险。
胖子率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拍着桌子,震得茶杯乱晃:“哈哈哈哈!睡午觉!小哥你他娘的是个人才!天真,快去!这可是‘大冒险’,不完成说不过去啊!胖爷我监督你!”
黑瞎子也乐不可支,墨镜都快滑下来了,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大徒弟,你这运气,啧啧,师父亲自给你算一卦,你今天宜卧床,忌劳心。赶紧的,遵医嘱,啊不,遵瓶嘱!”
小花端起茶杯,优雅地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但那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张海客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感觉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毫米。秀秀掩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黎簇和苏万则是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黎簇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算什么冒险……”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一半是窘的,一半是给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气的。尤其是闷油瓶,他下达完这个匪夷所思的“指令”后,就恢复了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语出惊人的人不是他。
行,睡就睡!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被一个午觉难倒?正好,上午下山又忙活了一阵,确实有点乏了。就当是……配合他这诡异的“关心”方式吧。
我噌地站起来,带着一股子“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虽然只是去楼上卧室,硬邦邦地扔下一句:“睡就睡!不就是去睡嘛!之前天天也睡!”
然后,在众人,主要是胖子和黑瞎子,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和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了楼。闷油瓶也站起身,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的卧室在喜来眠的南边,朝南,窗户正对着后院那棵老槐树和更远处的连绵山峦。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占据了主要位置,床足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平时我和小哥各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这情况,明显是要“同床共枕”完成这个“大冒险”了。
阳光透过糊着白色窗纸的木格窗棂照进来,在暗红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胖子刻意压低的、却依旧清晰的笑语声。
我站在床边,有点手足无措。这感觉比下斗遇到禁婆还别扭。闷油瓶倒是很自然,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脱掉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深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臂膀。他动作利落地躺下,拉过薄薄的被子盖到腰间,然后……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尴尬,仿佛我们每天都是这样一起午睡的,好吧,虽然本然就是。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长得不像话,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午后的阳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让他平时过于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他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好像真的准备入睡。
不是……这戏是不是做得太足了?我心里疯狂吐槽,但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最终,我认命地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脱了鞋和外衣,掀开被子另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尽量靠边,和他中间隔开一条足以再塞下一个胖子的“楚河汉界”。
木板床有点硬,但铺了厚厚的褥子,倒也舒适。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闷油瓶的、类似雪松又混合着草药清冽的气息。我平躺着,盯着头顶有些年头的木质天花板,上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像地图上的河流。
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旁边躺着个活化石,还是个刚刚用“睡午觉”这种奇葩方式让我在全村人面前“社死”的活化石。我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一会儿是胖子那张幸灾乐祸的胖脸,一会儿是黑瞎子那意味深长的坏笑,一会儿又跳到明天大家各自提着中药包离开的场景……思绪纷乱,毫无睡意。
我偷偷侧过头,瞟了一眼旁边的张起灵。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但我凭借多年养成的、对他的细致观察,总觉得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和那过于平稳的呼吸,透着一股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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