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雨村,那股熟悉的、带着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的潮湿空气涌进肺里,我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接上了地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开来。在北京那些日子,虽说小花那儿要什么有什么,但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像棵被强行移栽到精致花盆里的野草,看着枝繁叶茂,根却蜷缩着,伸展不开。现在好了,脚下是实实在在的泥土路,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和不知名虫子的低鸣,远处炊烟袅袅,混着晚饭的香气,这才是我的地盘。
胖子把我们的行李从车上卸下来,叉着腰喘了口气,咧着嘴拍我的背:“怎么样,天真,还是咱们这狗窝舒坦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笑骂道:“滚蛋,你才是狗窝!咱这儿是世外桃源!” 说着,我深深吸了口气,连空气都是甜的,带着点柴火和饭菜的暖香,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立刻开始造反。“胖爷,您那接风宴,可别光打雷不下雨啊,我这五脏庙可等着上供呢!”
“瞧把你急的!”胖子得意地一扬下巴,“胖爷我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今儿个必须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雨村御膳房水准!小哥,搭把手,先把这些玩意儿搬进去!”
闷油瓶已经默默地拎起了最重的两个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率先朝我们那栋小楼走去。他步子稳,背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根定海神针,有他在,这个“家”就稳稳当当。
我赶紧跟上,和胖子一起把剩下的零碎东西搬进屋。一进门,我就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老旧的藤编沙发里,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沙发硬邦邦的,远不如小花家那个能把人陷进去的进口货舒服,但偏偏就是这股子硬实劲儿,让我觉得踏实。
“先别瘫着了,”胖子踢了踢我的脚,“赶紧的,把你跟小哥那点家当归置归置!瞅瞅花儿爷给你塞这一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人家百货公司搬回来了呢!”
我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开始整理行李。我自己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零碎用品。倒是小花塞给我的那个大旅行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我都有点愣神。
里面除了几件一看就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舒适的新衣服,还有一大堆吃的。不是普通的零食,是那种包装精美、一看就是特供或者进口的肉脯、果干、坚果,甚至还有几盒包装古雅的茶叶。底下还压着一个小巧的急救包,里面常用药一应俱全,绷带碘伏甚至还有两小瓶据说效果极好的防蚊虫药膏。最底下,居然还有一台崭新的、超薄便携的阅读器,里面已经预存了不少古籍电子书和闲杂小说。
我看着这一大堆东西,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小花这人嘴上说着我迫不及待回来惹他不高兴,临走时脸色也淡淡的,可这默默准备的一切,又分明细致周到得过了头。他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待不长,所以提前把这些都备好了?这种被人在背后无声打点好一切的感觉,不坏,甚至有点暖,但同时又像是一张极其柔软的网,轻轻罩着你,让你无法忽视那份过度的关注。
“哟嗬!”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花儿爷这是把你当儿子养呢?还是当国宝大熊猫照顾?这准备的,比胖爷我这亲爹想的都周全!”
我哭笑不得,把一件新衣服塞进衣柜:“去你的!你才他儿子呢!” 话是这么说,手里拿着那质地柔软的衣服,鼻尖似乎又萦绕起小花办公室里那股冷冽的香气。
闷油瓶也走了过来,他收拾东西极快,几件简单的衣物已经整整齐齐码在了衣柜的另一侧。他看了一眼我摊开的东西,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两瓶防蚊虫药膏,看了看上面的说明,然后默默地放到了我们房间的床头柜上。又拿起那个阅读器,摆弄了一下,找到充电器,给它充上了电。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这些东西本就该由他来归置。
我看着他的侧影,心里那点因为小花而产生的微妙情绪,又慢慢平复了下去。小哥就是这样,他用行动代替言语,无声地融入你的生活,把你的一切都纳入他的守护范围。这种守护,不像小花那样带着精致的掌控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本能。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我身上也折腾出了一身薄汗。北京和福建的气候差异不小,一路奔波,黏腻得难受。
“不行了,得先洗个澡,去去晦气。”我扯了扯衣领,对张起灵说,“小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我们这小楼,就一个浴室。闷油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言简意赅:“你先。”
我也没客气,拿了换洗衣服就钻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旅途的疲惫和都市的尘埃,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畅快得让人想哼哼。浴室不大,水汽氤氲,很快弥漫开来,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我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小花盖在我身上的羊绒毯子,黑瞎子电话里那声清脆的“咔吧”和客人的惨叫,闷油瓶捂着我眼睛的微凉手掌,还有他那句“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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