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闷油瓶那场无声的“撒娇拉锯战”让我心力交瘁,连带着晚上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他那双沉静又执拗的眼睛。好不容易在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感觉刚闭上眼没多会儿,就被院子外面一阵极其具有穿透力、堪比高音喇叭的大嗓门给吵醒了。
那声音咋咋呼呼,带着点不正经的戏谑,穿透薄薄的窗户纸,直往我耳朵里钻。
“大徒弟——!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呢?!”
“天真无邪同志——!快出来接驾!你英俊潇洒、劳苦功高的师傅来看你了!”
“嘿!这雨村地方不大,架子不小啊!胖子和那哑巴张呢?都猫哪儿去了?”
是黑瞎子!这老小子!他不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下乡义诊”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还挑这么个大清早!我烦躁地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跟魔音灌耳似的,锲而不舍。
“……听说某些人最近嘴甜得很啊?隔着电话线都能腻死个人?怎么师傅我来了,连面都不露一个?厚此薄彼啊这是!”
我被他吵得脑仁疼,浑身起床气汹涌澎湃,眼睛都睁不开,只想把这噪音源头给掐灭。迷迷糊糊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后果了,凭着本能就嘟囔着朝床外侧喊,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满:“小哥……吵……让他闭嘴……”
我也不知道闷油瓶在不在外面,听没听见,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他能解决这个麻烦。喊完这句,我把脑袋往枕头深处又埋了埋,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求助”起了作用,还是闷油瓶本来就嫌黑瞎子吵,外面那聒噪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好像真的低了下去,最后渐渐消失了。
世界重归清净。我满意地咂咂嘴,翻个身,卷紧被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再次沉入黑甜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窗户纸,把房间里照得一片亮堂。我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感觉连日的憋闷和疲惫都被这漫长的一觉驱散了不少。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习惯性地往床边瞟了一眼——
“我靠!!”
这一瞟差点把我魂儿吓飞!只见床边的脚榻上,赫然坐着一个人!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衣裤,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墨镜,不是黑瞎子又是谁?!他也没个正形,就那么委委屈屈地蜷坐在那儿,双手抱膝,墨镜后的脸朝着我,嘴角下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哀怨气息,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淋了雨的大型黑色犬科动物!
我这一声惊叫显然没起到任何安抚作用。黑瞎子非但没有半点吓到人的愧疚,反而把嘴角撇得更低了,那哀怨几乎要化为黑雾从他身上冒出来。
“醒了?”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控诉,“大徒弟,你可真行。师傅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来看你,你倒好,不但不起床迎接,还让那哑巴张把我拦在外面!我在外面喝了好半天西北风,你就在里面睡得天昏地暗?良心呢?被狗吃了?”
我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大清早的鬼哭狼嚎什么?我还以为村里哪只报晓的公鸡被掐了脖子呢!”
“我那是表达喜悦!喜悦懂不懂!”黑瞎子梗着脖子,随即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语气更加不满,“你别打岔!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我的好大徒弟!你思想出了问题!”
我被他这顶大帽子扣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我就思想出问题?”
“还装傻?”黑瞎子猛地凑近,墨镜几乎要怼到我脸上,压低了声音,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架势,“我问你,你是不是前几天,给那花儿爷打电话了?是不是对着他,一口一个‘小花哥哥’,叫得那叫一个甜,那叫一个黏糊?是不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靠!这他妈是哪个环节走漏的风声?!小花肯定不会自己说,胖子当时虽然嫌弃但也不至于专门去告状,小哥更不可能……这老瞎子的情报网到底是有多灵通?连这种“闺房”(并不是)密语都能扒出来?
看着我瞬间僵住的脸色,黑瞎子得意地哼了一声,坐回脚踏上,二郎腿一翘,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控诉:“好啊!果然是真的!我说我怎么在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右眼皮一直跳呢!合着是家里后院起火了!大徒弟,你可以啊!对着花儿爷那资本家就能软声软气、茶言茶语,怎么?师傅我是不够帅还是不够疼你?啊?凭什么厚此薄彼?我也要听!”
我被他这一连串炮轰砸得头晕眼花,简直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对“撒娇”这事儿这么执着?小哥是闷着来,黑瞎子这是明着抢?
“不是……黑瞎子,小花可是大金主!你能比吗!而且那是我闲着无聊逗他玩的,当不得真……”我试图挽回局面。
“我不管!”黑瞎子开始耍无赖,“逗他玩就行,逗我玩就不行?我也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得一视同仁!不对,你得优先考虑我!我不管,你现在,立刻,马上,也给我来几句!要跟对小花一样标准的!少一句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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