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西驿,日头毒辣得像下火。
新种的庄稼苗刚冒出丁点绿意,就被晒得蔫头耷脑。农事院的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田里稀疏的苗子,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哈桑抓了把土,搓了搓,沙子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干了,才浇了三天,又干了。”
阿里叹气:“这鬼地方,水浇下去,半天就渗没影。照这么浇,甘泉池那点水,撑不到收成。”
巴图尔望着远处正在扩建的蓄水池:“阿卜杜勒老爹那边说,新池子还得半个月。这半个月咋办?”
几人正发愁,远处传来马蹄声。李辰带着李神弓和几个工匠骑马过来。
“侯爷!”老农们赶紧起身。
李辰下马,走到田边看了看苗情,又蹲下试了试土壤湿度,眉头也皱起来。
“这样浇水不行。”李辰站起来,“大水漫灌,一半水蒸发,一半水渗走,庄稼真正用到的不到三成。”
哈桑苦笑:“侯爷,西域自古就是这么浇的。有啥法子?”
李辰没直接回答,反问:“你们见过病人喝药吗?”
几个老农一愣。阿里挠头:“见过啊,咋了?”
“重病人,一碗药灌下去,吐出来半碗,真正喝进去的没多少。高明的大夫怎么做?用小勺,一点一点喂,慢慢喂进去,不浪费。”
老农们面面相觑,不懂这和浇水有啥关系。
李辰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图——一条主管道,分出许多细管,细管上隔一段有个小孔。
“这叫滴灌。”李辰解释,“把水引到田边,用这种带孔的细管,一滴一滴渗到庄稼根部。水不蒸发,不渗走,全被庄稼喝了。”
巴图尔瞪大眼睛:“一滴一滴?那得滴到啥时候?”
“日夜不停地滴,一根管子管一行苗,水慢慢渗,土始终保持湿润。庄稼舒坦,还省水——能省七成水。”
“七成?!”哈桑失声,“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西域水比金子贵,省七成水,那就等于多出七成地!”
“所以得试试。”李辰看向带来的工匠,“墨师傅,能做出来吗?”
墨燃的徒弟,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姓墨名工。墨工接过图纸仔细看,眉头皱成疙瘩:“侯爷,这管子……用啥做?陶管太重,竹管会裂,皮管漏水……”
“用烧制的陶管行不行?”李辰问,“细一点,薄一点。”
“薄了易碎,厚了出水慢。”墨工摇头,“而且陶管怎么打孔?孔打大了漏水,打小了堵住。还有,孔打多大,隔多远打一个,都得试。”
问题一堆,但李辰眼睛反而亮了:“那就试!墨工,你带工匠们,专门研究这个。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材料给材料。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能用的滴灌管。”
墨工咬咬牙:“行!侯爷这么信咱,咱就试试!”
滴灌项目正式启动。墨工从难民中挑了二十多个工匠,有烧陶的,有做木工的,有打铁的,还有个从大食国来的琉璃匠人。
工作坊设在城外,紧挨着阿卜杜勒老爹的水利工坊。两边经常互相串门,争论得脸红脖子粗。
“老墨,你这管子不行!”阿卜杜勒老爹拿着根刚烧出来的细陶管,“这么细,水压一大就崩!”
“那你水压小点不就行了?”墨工反驳,“一滴一滴滴,要啥水压?”
“水压小了,水流不动!田头到田尾几十丈,水走不到头就停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李辰听了,提出个折中方案:“分级降压。主管道粗,水压大。到田边设减压池,水进池子缓一缓,再进细管滴灌。”
阿卜杜勒老爹一拍大腿:“这法子行!就像大河流进湖泊,湖泊再分出小溪!”
解决了水压问题,又遇到新难题——打孔。
陶管烧制前打孔,烧的时候孔会变形。烧制后打孔,一不小心就裂。试了几十根,废了大半。
那个大食国来的琉璃匠人,叫伊萨姆的:“为什么不试试琉璃管?”
“琉璃?”墨工皱眉,“那玩意儿贵得要死。”
“不是那种做首饰的琉璃。”伊萨姆解释,“我们大食国做窗户用的平板琉璃,便宜。烧成管子,透明,能看到水流,堵了也容易发现。”
李辰眼睛一亮:“能做多细?”
“最细能到小指粗。”伊萨姆比划,“再细就易碎了。”
“小指粗正好!先试琉璃管!伊萨姆,你负责烧制。需要什么?”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还有高温窑。”伊萨姆列单子,“这些西域都有,但烧琉璃的窑得专门建,温度要比烧陶高得多。”
“建!”
李辰大手一挥,又批了一笔钱。琉璃窑紧挨着陶窑建起来,十天后,第一炉琉璃管出炉。
透明的管子,小指粗细,阳光下泛着淡绿色光芒。工匠们围过来,啧啧称奇。
“真透亮!”
“能看见里面!”
伊萨姆很得意:“这是我们大食国秘法,加了铜粉,就是这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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