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一个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便迫不及待地洒在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那阳光,带着几分初春的暖意,却怎么也温暖不了陆超群那颗冰冷的心。他背着那只破旧的书包,书包的带子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随着他沉重的脚步一颤一颤的。他的步伐显得那么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却又无比沉重。他缓缓地走到了布告栏前,布告栏上的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几缕刺眼的光。
布告栏上的通报格外刺眼,那纸张白得发亮,上面的字是用黑色的油墨印上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针,直直地刺进他的胸膛。通报上赫然写着:“因临时工陆超群违规操作,致重大火灾,予以开除。”陆超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眼神空洞得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黑暗。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麻木而又绝望。
陆超群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工友,他们的欢声笑语在他听来却像是遥远的噪音。他的掌心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前几天在火灾中受伤的地方。纱布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朵不肯凋谢的梅花,绽放在他苍白的手掌上。他能感觉到纱布下伤口的刺痛,那疼痛就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着他的肉。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时,工友阿强挤过人群,来到了陆超群身边。阿强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他压低声音对陆超群说:“超群,你别太难过了。我告诉你,这次火灾根本不是你的责任,是主任私卖犀角,账本被你撞见过,他这是故意把责任推到你身上啊!”阿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陆超群听来却像是炸雷一般。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看向阿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问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心里像是一团乱麻,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有愤怒,有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助。
陆超群听了阿强的话,依然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厂区的后巷走去。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和无助,肩膀微微耷拉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抛弃了他。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后巷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面上的石板路坑洼不平。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巷口,母亲正摆凉茶摊。一张陈旧的木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放着几只缺了口的瓷碗。两只铁桶摆在桌子旁边,一只桶里装着清凉的凉茶,另一只桶里装着用过的茶叶。一块手写的“清热解毒”纸板歪歪斜斜地插在铁桶上,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有些凌乱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
母亲抬头,看见儿子手上的伤,她的嘴唇抖了抖,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问,只递过去一碗凉茶。那凉茶装在一只粗瓷碗里,碗壁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陆超群接过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母亲的手,那手粗糙而又冰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他看着那碗凉茶,茶汤呈淡淡的黄色,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苦甘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陆超群喉咙发紧。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咽下一口凉茶,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的心里更加难受。“妈,我失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母亲的手微微一颤,碗里的凉茶溅出了几滴,落在木桌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渍。母亲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安慰:“没事,凉茶摊养得活咱娘俩。”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给陆超群吃了一颗定心丸。
少年蹲下来,把铜秤砣放在桌角。那铜秤砣已经有些发黑,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焦黑的掌印与木桌纹理重叠,像是一幅扭曲的画卷。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铜秤砣,感受着上面的纹路。他能闻到铜秤砣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还有木桌上那股潮湿的霉味。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午后,阳光变得更加炽热,烤得地面发烫。一辆卡车停在巷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个男人从卡车上跳下来,他们穿着花哨的衣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嘴里叼着香烟,脸上带着一股嚣张的气焰。其中一个男人一脚踹翻凉茶桶,铁桶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凉茶溅得到处都是。母亲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陆超群冲过去,挡在前面,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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