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戳
1991 年 9 月 25 日,立秋后最毒的一日。上午九点一刻,临川县十字街口的空气像被烤化的猪油,黏在皮肤上甩不开。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脚踩上去能听见 “滋滋” 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
陆超群的凉茶摊支在老槐树下,摊车门板上还留着上次被砸的裂缝,用粗铁丝勉强绑着。他把半本烧焦的账本平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 —— 封面原本该有的 “周氏药材行” 五个字,如今只剩 “周” 字的上半截,黑黢黢的焦边呈锯齿状,像被火啃过的月亮,边缘还沾着些没烧透的纸纤维,一碰就掉渣。
他左手拎着铜秤砣,秤砣底部的 “凉茶王” 血字被污泥浸过,又被反复打磨,如今淡得像层薄雾,只有 “王” 字的最后一横还隐约可见。右手握着一把生锈的木工锤,锤头沾着木屑和暗红色的锈迹,像给真理准备的棺材钉,每动一下都带着沉实的分量。
二 现场审核
摊车正面的木板上,新贴了一张硬卡纸,是用县供销社废弃的包装纸裁剪的,边缘还留着机器压过的纹路。上面用毛笔写着 “账本曝光现场 见证人登记处”,字迹力透纸背,墨汁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卡纸右下角,盖着一枚 “临川县公安局旧公章”—— 圆形,直径四厘米,红印油因为年久已经发暗,却仍能看清章纹:国徽外圈,麦穗托底,正中是 “临川县公安局” 七个宋体字,下方还刻着 “1950—1990” 的小字,明摆着这枚章早已报废,如今却被陆超群找出来,像给尘封的历史开了一份迟到的工作证,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旧公章旁边,还盖着一枚新的蓝色印章,是林知秋从检察院借来的 “见证专用章”,印文是 “群众见证有效 1991 年 9 月 25 日”。红蓝两色的印油交叠在一起,像给即将揭开的真相加了一层双色护身符,既镇得住过往的黑暗,也护得住当下的勇气。
三 钉账
陆超群蹲下身,把账本的焦页一点点捋平,有些黏在一起的纸页,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分开,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真相。“啪” 的一声,木工锤扬起,半寸长的铁钉穿透最上面的焦页,直扎进摊车的木板里,钉头没入木中,只留一点钉尾在外,像给谎言判了刑,钉死在阳光下。
第二锤落下,钉尾被砸得弯曲,卷成一只反向的钩,勾住账本的纸页,像给不堪的过去戴上了手铐,再也跑不掉。第三锤砸下去时,锤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铜秤砣,“当”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落在焦页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账本上的焦灰簌簌往下掉,像给漆黑的夜晚撒了一把纸钱,落在陆超群的手背上,带着余温。
“父老乡亲们!” 陆超群直起身,声音不算洪亮,却像铜秤砣落地般扎实,“周大年在 1989 年干的那些好事是藏不住的!今天我把这账本钉在这儿,让它给大家说句公道话!”
四 围观百人
锤声就是信号。原本在街口闲逛的人、躲在遮阳棚下扇蒲扇的摊贩、刚买完菜的大妈,“呼啦” 一下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凉茶摊堵得水泄不通。人群里的汗味、蒲扇扇起的尘土味、偶尔传来的大哥大天线碰撞声,搅成一股黏稠的浊浪,却没人愿意往后退一步。
老郑扛着那台 “燕舞” 双卡收录机挤到前排,机身外壳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他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像给这片被热浪笼罩的黑夜,添了第三只洞察真相的眼睛。“都安静点!让超群把账念清楚,我录下来,回头给省高院寄过去!”
花衬衫青年举着一台海鸥 DF-1 相机,相机的黑色外壳被晒得发烫。他不停地按动快门,闪光灯 “咔嚓咔嚓” 响,强光一次次刺破人群的阴影,像给这片满是伤痕的废墟,钉上一枚枚记录真相的钢钉。照片里,焦黑的账本、紧握木工锤的手、围观者愤怒的脸,都被定格成永恒的证据。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半块冰棒。她伸出手指,蘸了点账本上的焦灰,在旁边的墙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 “火” 字,炭黑色的痕迹在白墙上格外刺眼,像给懵懂的童年,刻下了第一道关于罪恶与真相的疤。
五 朗读
陆超群把木工锤竖在身前,像握着话筒,声音透过人群的嘈杂,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句句都带着钩子,勾着大家的心:“1989年6月3日,收中草药xxx100斤,单价8元,无票,用途:压苦味。”
“6月11日,返工蜜丸3000粒,加中草药xxx5斤,苯甲酸2两,增香。”
“6月17日,夜,锅炉房,先搬货,后点火,保险单已改xxx。证据明确”
每读一条,他就停两秒,让风把焦灰吹更远,像给谎言淋了一场蒙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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