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戳
1991 年 9 月 21 日,立秋后最热的一个 “秋老虎” 正午。临川县十字街口的青石板被太阳烤得发白,烫得能煎鸡蛋,可石板缝隙里还渗着昨夜雨水的潮腥气,一冷一热混在一起,像一条被太阳按住七寸的蛇,蔫蔫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陆超群把凉茶车停在老位置 —— 百货大楼的台阶下,车身上的 “解暑凉茶” 四个字被晒得褪了色,他特意铺了张新油纸在案板上,用毛笔蘸着浓墨写了 “免费续杯”,墨汁刚干就被热风卷得发皱,像给善意蒙了层薄灰。铜秤砣挂在车杆尾端,黄铜被阳光烤得滚烫,用手一摸都烫手,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拎出来的铜印,沉甸甸地坠着车杆。
周围的摊贩都躲在遮阳棚下扇蒲扇,只有陆超群守着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凉茶桶里,“叮咚” 一声,像给苦茶加了滴咸泪。
二 旧工具再现
12 点 47 分,四束刺眼的手电光突然从巷口射来,尽管是正午,那白光还是晃得人睁不开眼。领头的是市场协管队的副队长赵老五,矮胖的身子裹在一件褪色的蓝制服里,袖口卷到了肘弯,露出小臂上一条狰狞的疤 —— 那是去年查注水猪肉时被摊贩砍的,如今倒成了他在市场里耀武扬威的勋章,逢人就说 “这是执法的印记”。
他身后跟着三条黑影,都穿着 1991 年市场管理处统一发放的旧制服,肩章上的星早就掉光了,却私自缝了松紧带,紧紧箍在手腕上,显然是为了打架时更利落。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一米二长的 “市场管理铁钩”,顶端弯成鹰嘴状,尾部焊了个铁环方便握持,原本的编号被钢锉挫得干干净净,钩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被磨快的秤星,透着股凶气。
“陆超群,有人举报你占道经营,还卖‘三无’凉茶!” 赵老五叉着腰,声音像破锣,震得周围的人都探出头来。
三 铁钩第一击
“给我撬!” 赵老五一声令下,最左边的黑影立刻举起铁钩,狠狠砸向凉茶车的铝桶。“哐当” 一声,铝桶被掀翻,桶盖飞出去老远,褐色的凉茶 “哗” 地泼在青石板上,瞬间升起一团白雾,带着浓郁的药草味,像 1989 年被烧毁的账本化成的魂,在热气里飘了飘,又散了。
苦药味瞬间在街口炸开,与暑气、路人的汗味、远处柏油路的焦糊味搅成一股浑浊的浪,朝着围观的人群涌去,像给整条街灌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苦酒。药汤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蜿蜒曲折,颜色像隔夜的夏枯草,又像被稀释的血,在发白的石板上格外扎眼。
陆超群想上前阻拦,却被另外两个黑影拦住,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让他动弹不得。“你们凭什么砸我的摊?我有正规摊位证!” 他挣扎着吼道,声音却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四 铁钩第二击
第二钩紧接着落下,砸向铺着新油纸的案板。“咔嚓” 一声,厚厚的木质案板裂成了两截,木刺朝天翘着,像被剖开的胸骨,看着让人头皮发麻。第三钩直奔陆超群的面门而来,他急忙侧身躲闪,铁钩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当” 一声撞在挂在车杆上的铜秤砣上,火星四溅,黄铜秤砣的表面瞬间又添了一道新的凹痕。
陆超群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铜秤砣脱手而出,重重砸在脚边,离他的脚趾只差两指的距离,像给死神量了量脉搏,差一点就撞上。赵老五趁机一脚踹向凉茶车的车轮,“吱呀” 一声,凉茶车侧翻在地,炉子里的蜂窝煤滚了出来,赤红火块落在褐色的药汤表面,“嗤嗤” 作响,冒出阵阵白烟,像给这条苦河点上了一盏盏小灯。
“让你多管闲事!周老板的事也是你能掺和的?” 赵老五吐了口唾沫,用铁钩指着陆超群的鼻子骂道。
五 苦河蔓延
褐色的药汤在青石板上越流越远,漫过了盲道,漫过了地上的冰棍纸,漫过了路人的凉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用手指蘸了点药汤,送进嘴里,立刻苦得皱起了眉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像给懵懂的童年尝了第一口真相的苦味。
卖冰棒的老头拎着搪瓷缸跑过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疼地直跺脚:“可惜了这么好的凉茶!这都是真材实料熬的啊!” 他蹲下身,用搪瓷缸的边缘刮着石板上的药汤,想装回一点,却只刮起一层泡沫。泡沫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像给这条苦涩的河加了一层虚假的油彩。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议论纷纷:“这明显是故意找茬啊,陆老板的凉茶卖了好几年了,怎么会是三无产品?”“还不是因为他帮着查假药案,得罪了周大年!” 议论声越来越大,赵老五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谁再瞎逼逼,连你们的摊一起砸!”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再说话。
六 铜秤砣坠落
第四钩横扫过来,正好砸在秤杆上,铜秤砣被铁钩的鹰嘴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条黄铜色的弧线,“咚” 一声滚进了路边的污水沟里。沟口盖着一块半烂的铁箅子,锈迹斑斑,秤砣砸中箅子的缝隙,弹了一下,径直坠向沟底,溅起一团黑水,像给漆黑的夜里递去了一颗铜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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