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白日的喧嚣与激烈如同退潮般消散,留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尤其是在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
秦淮茹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将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贾张氏弄回了屋里。她没有开灯,黑暗中,婆媳二人一个瘫坐在冰冷的灶台边,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另一个则直接扑倒在冰冷的炕沿上,将脸深深埋进带着霉味的被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泪水,仿佛已经在刚才那场公开的屈辱和绝望的控诉中流干了。
小当和槐花蜷缩在里屋的炕角,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紧紧依偎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她们虽然年幼,但也从外面隐约的吵闹、奶奶被扶回来时那副吓人的模样,以及妈妈此刻那压抑不住的悲恸中,明白家里一定发生了天塌下来的大事。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她们幼小的心灵。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秦淮茹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她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几乎让她窒息,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个家,现在真正能指望的,只有她了。
她摸索着下了炕,走到墙边,拉亮了那盏昏黄的电灯。灯泡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更添几分凄惶。
她没有去看瘫坐在那里的贾张氏,仿佛那个人已经不存在。她的目光,直接投向了炕梢那个上了锁的小木匣——那是贾家如今全部的家当和希望所在。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钥匙,手指因为冰冷和内心的颤抖,试了几次才勉强打开那把有些生锈的小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木匣里,东西不多,却承载着一家人生存的全部重量。一沓整理得还算整齐的、面额不等的纸币和毛票,用橡皮筋捆着;旁边是更厚的一叠各种票证——粮票、布票、油票、肉票……每一张都代表着活下去的必需品。最底下,是一个用牛皮纸封皮、边缘已经磨损卷起的小本子——贾家的账本。
秦淮茹先是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那沓钱。数额她心里本就有数,但此刻重新清点,那薄薄的触感,依旧让她的心不断往下沉。这是她刚领回来没几天的工资,以及上次补助发下来后剩下的一点结余。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账本。翻开,密密麻麻却又工整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着每一笔收入,每一次支出,精确到分,甚至记录了每一两粮食的消耗。这是她多年持家养成的习惯,也是生活所迫逼出来的精细。
她拿起一支铅笔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笔尖,准备开始计算。她知道,接下来的计算,将无比残酷,但她必须面对。
她先在本子新的一页,写下了当前手里的现金总额。然后,开始罗列未来三个月已知的、必须的、无法削减的硬性支出:
口粮, 这是大头。四个人,就算按照最低标准,每天只吃两顿稀的,主要靠棒子面、红薯充饥,偶尔掺一点点细粮,平均下来,每天的口粮支出也是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数字。她按照以往的经验,估算了一个极其保守的每日粮食开销,然后乘以九十天。写下的那个数字,已经让她握着铅笔的手指开始发白。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取暖和做饭的燃料不能断。煤炭这又是一笔固定的、不小的开销。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写下最重要的收入项:
她写下了自己未来三个月预计能拿到的全部工资。这是这个家唯一稳定、也是最大的进项。
贫困补助及额外票证,这一栏,她原本应该填入一笔能够稍稍缓解压力的数字和一些宝贵的票证。但此刻,她的笔尖悬在半空,颤抖着,最终,用力地、狠狠地在这一栏里,画上了一个巨大而刺眼的 “0” ! 并在旁边用更重的笔触标注:扣除三个月!
当那个“0”落在纸上时,秦淮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同时掏空了一块,冰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现在,到了最残酷的时刻。
她开始进行最简单的加减法。
未来三个月总收入(仅工资) - 未来三个月最低生存保障总支出 = ?
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小刀,在她心上凌迟。
减号画下。
等号画下。
她看着计算得出的那个最终数字,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用红笔圈出来都嫌不够的 赤字 !
一个巨大的、几乎是她一个月工资的 负数 !
这还仅仅是在她设想的、维持最低生存标准、不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使她秦淮茹不吃不喝,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在未来三个月里,贾家的财务状况也会出现一个无法填补的巨大窟窿!
意味着她们可能连最低标准的口粮都无法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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