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得跟鬼哭似的,钻过枯草和歪歪扭扭的墓碑,听得人汗毛倒竖。乱坟岗深处那棵老柏树,在黑夜里张牙舞爪,看着就瘆人。
李平安缩在一个半塌的坟包后头,整个人都快跟黑影融一块了。他保持着苦力的扮相,气儿喘得极轻,可全身感官都像拉满的弓,周遭二三十米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耗子在坟洞里窸窣跑,夜猫子落在枯枝上,除此之外,静得吓人。
子时过了一刻钟了,对方还没影儿。
沉住气。他对自己说。干这掉脑袋的营生,小心比守时要紧。
又熬了差不多一炷香工夫,一阵极轻、几乎被风声盖住的脚步声,从老柏树另一边的深草窠里传过来。不止一个。
李平安心一提,身子微微绷紧。意念悄没声延展过去。
两个心跳,稳当有力,带着刻意压着的警惕。没别的埋伏气息。
来了。
他没急着露头,还猫着,看那两条黑影像地底渗出的墨汁,悄默声滑到老柏树下。其中一个高个大汉,正是上回在杂货店库房里照过面的高手。另一个稍矮些,动作也挺利索,腰里鼓鼓囊囊别着家伙。
俩人到了树下,也不吭气,背靠背站着,四道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着黑乎乎的野地,显然也在确认安不安全。
李平安知道该自个儿上场了。他慢慢从坟包后头站起来,故意弄出点轻微动静,像踩断了枯树枝。
唰!
两道目光瞬间钉死他,跟冰刀子似的。那矮个子手下意识就摸向腰间。
李平安立马停脚,压低了破毡帽,用那沙哑疲惫的外地口音,朝着黑暗里小声问:“是…是来取山货的老板不?”
高个汉子听出了他声儿,紧绷的架势稍松了点,可警惕没减,低声回:“带了多少斤‘干果’?”
“五十斤,只多不少。”李平安答话,同时慢慢往前挪了几步,让自己进到对方模糊视线里,但还保持个安全距离。
“亮亮货。”高个汉子话短促。
李平安点点头,扭头指向自己刚才藏身的土窑方向:“东西多,沉,在那边窑里搁着。劳烦二位跟我过去验验?”
这要求有点出人意料。矮个子立刻瞅向高个汉子,眼里全是怀疑。临到跟前改地儿,还是去个没摸过的、可能被下套的地方,是这行大忌。
高个汉子沉默地盯着李平安,那眼神像要戳穿他脸上糙皮伪装,直插进心里去。空气又冻住了,只剩风嗷嗷叫。
李平安坦然回看,眼神浑浊卑微,瞧不出半点毛病。他提这要求,一是表诚意——货我备好了,地儿你们可以先瞅;二也是图安全,在开阔地凭空变出大批军火,太扎眼。
几秒钟叫人憋气的沉默后,高个汉子像是拿了主意。他冲同伴微微颔首,然后对李平安道:“带路。别耍花样。”
“不敢,不敢…”李平安连连点头哈腰,转身弓着背,朝土窑走。他能觉出身后两道冰锥子似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背脊梁上。
短短几十米路,走得心惊肉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总算蹭到土窑口。李平安侧身让开,指指里面:“就在里头,草堆后头。”
高个汉子冲同伴使个眼色,那矮个子立马敏捷地闪身钻进去,片刻,里头传来一声压着的、带点不敢相信的吸气声。
高个汉子眼神一动,这才示意李平安一块进去。
土窑里黑灯瞎火,可借着口上透进来的微弱星光,能瞧见角落里码得齐整的油布包裹,拆开的一角露出油光锃亮的枪管和黄澄澄的子弹。
矮个子激动地摸着冷冰冰的铁家伙,抬头瞅高个汉子,用力点了点头。货是真货,成色比想的还好。
高个汉子脸上紧绷的线条总算松了点,他看李平安的眼神少了点审视,多了点复杂:“货,验了。钱,照说好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递过来。李平安接过,入手死沉,他没当场打开数,只掂量了下,就塞进怀里(意念一动,早收进空间了)。这爽快劲,让对方面色又缓和了些。
“咋运走?”李平安多问了一句。
“这不用你操心。”高个汉子摆摆手,自有安排的样子。他顿了下,看着李平安,忽然道:“兄弟,手脚利索,胆儿也肥。就甘心一直干这玩命的搬运活?”
李平安心里一动,面上却苦笑,沙哑道:“老板说笑了…混口饭吃,啥活不是干…”
高个汉子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往下说,只道:“后会有期。”说完,就和同伴开始麻利地往外倒腾那些沉包裹。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外头黑地里好像还有接应的人。
李平安退到土窑口,负责望风。看他们忙活,心里翻腾。交易成了,关系好像也近了一步。可对方最后那话,是想拉他入伙?还是又一道试探?
眼看大部分军火就要搬完,李平安超常的感知猛地逮住远处一丝极不寻常的动静——不是风声,不是虫叫,是…一种轻却齐整的脚步声!还夹着金属轻微磕碰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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