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天幕之下:
从北齐到北周,再到隋,从皇宫到王府,再到臣子之家。
冯小怜就像一个精美的玩偶,被不同的男人争夺,占有,转赠,虐待。
他们爱的,争的都不是她冯小怜。
而是她这张脸,这具被称作尤物的皮囊。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李询母亲命她穿着单衣在院中浣洗堆积如山的衣物。
冰冷刺骨的水冻得她双手通红,几乎失去知觉。
周围的仆役对她指指点点。
目光中有鄙夷,有怜悯,但更多的。
还是对她那份即使在落魄中,依然惊心动魄的美貌的窥视。
她搓洗着衣物,动作逐渐变得麻木。
“我与这些破桌烂椅,与那些被攻占的城池,又有何区别?”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她麻木的心湖。
“不过都是物,是男人权欲和占有欲的象征。
是这乱世中,身不由己的色相罢了。”
就在这极致顿悟的瞬间。
她怀中一枚早已失去光泽,曾是高纬所赠的玉佩,突然变得温润。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灵光。
自玉佩中溢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眉心。
日记感应到了她对色相本质的勘破,在此刻被激活。
冯小怜浑身一颤,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她不再置身于破败的庭院,而是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周围是流动的光影,是不断生成又毁灭的形态。
那是世间万物的色相本质。
壮丽的山河,精美的器物,各色的面孔,甚至人心的欲望……
一个空灵而平和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汝既已看破皮相虚幻,可愿执笔,描绘真实?”
刹那间,无数关于色与空的奥义涌入她的脑海。
《色空道卷》。
这不是简单的幻术,而是直指本源的大道。
她明白了。
她的美貌是色,世人的贪婪是色。
山河城池是色,但这一切的本质,都是空。
是能够被理解和描绘的存在。
她的本命神通【山河着色】,自然而然地觉醒。
当她再次看向世界时,一切都不同了。
她眼中的李家院落,不再仅仅是砖瓦草木。
而是一幅由线条,色彩和存在之气构成的画卷。
她能看到代表衰败的灰暗之气萦绕在梁柱。
也能看到代表怨恨的黑色丝线,从李询母亲的房间散发出来。
她心念微动,轻轻拨动了那代表忽视与遗忘的透明色块。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监视她的仆役,眼神突然变得茫然。
仿佛忘记了自己为何站在这里,纷纷散去。
李询母亲怒气冲冲地走出来,想要继续责骂她。
目光扫过她时,却像是扫过一块石头。
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冯小怜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冻疮的双手。
她集中精神,想象着愈合与生机的色彩。
淡淡的绿色光点在她指尖汇聚。
融入皮肤,那刺痛与红肿。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当晚,当所有人都沉睡后,冯小怜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她运转《色空道卷》。
将自己的存在感,从这幅名为李府的画卷中轻轻擦除。
然后,她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
走出了这座囚禁她许久的牢笼。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宠妃冯小怜。
多了一位云游四方的女画仙。
她不再需要车马,心念所至,便能将山川河流缩地成寸,漫步其间。
她此刻更像是神笔马良。
她开始运用她的力量,不是为了争霸,也不是为了复仇。
只是随心所欲地描绘。
有一年,她路过两国交界的险要关隘。
此地因为战略位置重要,连年征战,土地被鲜血浸透,百姓流离失所。
冯小怜站在山巅,看着下方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取出了一支普通的毛笔。
这只是她施展神通的媒介。
她凌空作画,以云霞为墨,以神识为纸。
她描绘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迷雾。
以及一种深入人心的 厌战情绪。
当她最后一笔落下,关隘内外。
骤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笼罩了十年。
无论是多么精锐的军队。
一旦进入迷雾,便会迷失方向,心中战意全无,只想回家。
十年的和平,让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终于得以喘息。
百姓们悄悄返回家园,重建生活。
他们不知缘由。
只以为是天降祥瑞。
口口相传着关于迷雾守护神的传说。
她也曾行至赤地千里的大旱之地。
龟裂的土地上,庄稼枯萎,民生凋敝。
当地的官员还在举行毫无用处的求雨仪式。
冯小怜隐去身形,行走在干涸的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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