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后,老韩才回来,身上带着河水的湿气和一股鱼腥味。他闪进房间,反手闩上门,压低声音道:“搞到了,一条破舢板,藏在芦苇荡里,离陈记的码头远着呢。”
赵煜点点头,没多问过程。他从怀里拿出最后一点碎银子塞给老韩:“剩下的钱,去买点油布、绳子,再弄点吃的,要顶饿的。”
老韩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殿下,真要今晚动手?那帮北佬还在镇上转悠呢。”
“正因为他们在,才要快。”赵煜眼神沉静,“等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细,或者天机阁反应过来,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若卿默默地将几件必备的东西打包——伤药、水囊、还有那把短匕。她的动作很轻,但右肩依旧让她微微蹙眉。
子时刚过,河口集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拍岸的哗哗声和偶尔的犬吠。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顺风客栈,沿着漆黑的小巷,绕向镇子外围的芦苇荡。
夜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得人起鸡皮疙瘩。月光被薄云遮住,四下里一片晦暗。老韩在前头带路,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腰的芦苇丛中穿行。赵煜紧随其后,左手始终按在真空刃上,右手的麻木感在寒冷的夜里似乎更明显了。若卿跟在最后,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脚下开始泥泞。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芦苇,一条黑乎乎的小舢板出现在眼前,半搁浅在泥滩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船是真的破,船帮有多处修补的痕迹,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就这玩意儿?”老韩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将就吧,好歹不漏水。”
三人合力将舢板推入水中。船身很小,坐下三人就显得有些拥挤。老韩主动拿起那对破旧的木桨,坐在船尾。“俺来划,这活儿熟。”
赵煜和若卿坐在船中。赵煜面朝镜湖西岸的方向,左手搭在膝盖上,实则随时准备拔剑。若卿则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河口集方向。
小舢板悄无声息地滑入镜湖开阔的水面。远离了河口的灯火,湖上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星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点点破碎的光晕。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老韩划桨时,船桨拨动湖水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哗啦”声。
湖水深不见底,墨黑墨黑的,仿佛潜藏着什么巨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赵煜集中精神,感受着右手的动静。除了那挥之不去的麻木和偶尔的刺痛,并无其他变化。他拿出那个金属圆盘,握在左手,圆盘冰凉。
舢板向着西岸的方向缓缓行进。一开始还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辨认方向,但随着深入湖心,四周彻底被黑暗吞噬,只能依靠老韩的经验和对水流的感知来把握大致方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湖面依旧死寂。就在赵煜以为今夜会一无所获时,他左手中的金属圆盘,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立刻握紧圆盘,屏住呼吸。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右手的星盘令牌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像是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掌心。
有反应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岸方向。远处,那片原本应该完全融入夜色的湖岸线附近,一点极其暗淡的、若有若无的绿色幽光,一闪而逝!
“那边!”赵煜压低声音,用左手示意方向。
老韩精神一振,调整划桨的方向,朝着绿光出现的位置奋力划去。小舢板的速度快了些。
越靠近西岸,赵煜左手圆盘的震动就越发明显,虽然依旧微弱,但频率在增加。他右手的悸动感也更强了,那针扎似的刺痛变得密集,让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若卿也注意到了赵煜的异常和他紧握的左手,但她没出声,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湖面。
前方,西岸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那点绿光没有再出现,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下来。
老韩放慢了划桨的速度,让舢板借着水势缓缓靠近。这里已经能隐约看到岸边的树木和嶙峋的岩石。
“不能再近了。”老韩用气音说道,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沿着湖岸线巡逻的小船黑影,“有巡逻的。”
赵煜点点头。他借着微光,努力辨认着岸上的情况。镜湖别院应该就在这片湖岸的后方,被茂密的林木遮挡,从湖上看不到具体样貌。
他再次看向左手的圆盘。圆盘的震动在这里达到了一个顶峰,虽然依旧无法用肉眼看到变化,但那种清晰的指向感无比强烈——镜湖别院,就在这个方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圆盘或令牌,而是来自湖水本身!
舢板下方的湖水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嗡鸣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人的脑海里,让人心烦意乱,脊背发凉!
“什么声音?!”老韩划桨的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黑漆漆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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