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短暂的公开露面,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水潭的棋子,其涟漪效应在随后的日子里逐渐显现。城内军民士气为之一振,关于城主“重伤难愈”的谣言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对将军坚韧意志的钦佩与对未来的信心。柳家坞事件余波彻底平息,新接收的土地和人口有条不紊地融入《华夏律》体系,陈默等年轻官吏在石猛和李清月的指导下迅速成长,政务运转效率不降反升。与各方达成的初步贸易协议开始落实,河洛商会的分支已在城西选址动工,带来了新的商机和略显异样的繁荣。
然而,龙战自己清楚,表面的平稳之下是日益紧迫的压力。西北寒脊山方向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探测器时不时的异常颤动和玄机子带回的“冰中鬼影”信息,都预示着那片苦寒之地正在发生不祥的变化。河洛商会钱管事留下的神秘盒子,他尝试了多种方法,甚至动用了微弱的“薪火”之力进行感应,盒子依旧纹丝不动,只是表面偶尔流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纹路,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的“钥匙”或时机。这更增添了龙洛商会的神秘色彩和龙战心头的疑虑——他们到底知道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身体的恢复是当前一切的基础。龙战不再满足于在房间内踱步,他开始在城主府后院的演武场进行恢复性训练。起初只是缓慢拉伸、调整呼吸,后来逐渐加入一些基础的军体拳动作和步伐练习。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筋骨和内脏,带来针刺般的痛楚,冷汗很快浸湿了他的单衣。但他眼神沉静,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专注地调动着每一分重新凝聚起来的气力。
李清月起初心疼地劝阻,但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便默默将劝阻化为支持,每日调配好温补的药膳和缓解疲劳的汤浴,并在一旁静静守候,以防万一。石猛有时也会来,不说什么,只是陪着龙战一起练,用他那种粗犷的方式默默给予鼓励。
这天清晨,演武场上薄雾未散。龙战刚刚完成一套舒缓的导引术,正用布巾擦拭额头的汗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演武场入口。石猛正陪着一位陌生的年轻人走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感觉,步伐沉稳,目光清明,顾盼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他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风尘仆仆,但精神却很好。
“老大,这位是……”石猛开口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和……欣喜?
那年轻人已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清朗:“晚生苏文,字慎之,听闻华夏城广纳贤才,破除旧弊,推行新法,心向往之,特来投效。冒昧求见龙城主,还望恕罪。”
龙战打量着这位自称苏文的年轻人。投效?如今华夏城虽有名声,但毕竟偏远,且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怎会吸引到如此气度的年轻士子主动来投?而且看石猛的态度,似乎对其颇为认可。
“苏先生不必多礼。”龙战还礼,示意石猛搬来石凳,“华夏城草创之地,正值用人之际,先生远来是客。只是不知先生从何处来?又何以知晓我华夏城之事?”
苏文坦然落座,不卑不亢道:“晚生祖籍青州,家道中落,游学四方。月前于河洛商会经营的‘四方驿’中,偶闻商旅谈及华夏城力抗邪魔、推行《华夏律》、焕然一新之事,心生好奇。后又得阅一份流传于士子间的‘《华夏律》摘要’,见其法度严明、立意深远,迥异于寻常割据势力之苛政或旧朝之腐规,更闻龙城主于危难之际身先士卒、于病榻之上仍谋定后动,心折不已。故而一路打听,前来相投,愿效微薄之力。” 他顿了顿,从行囊中取出一卷抄录工整的文书,正是《华夏律》的部分核心条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涉及赋税原理、户籍管理、土地分配利弊等,见解独到,虽偶有书生意气的理想化之处,但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已远超寻常腐儒。
龙战接过细看,心中暗暗吃惊。这苏文不仅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对治理实务有深入思考,且能跳出时代局限,看到一些制度设计的本质。尤其是关于“以工代赈快速恢复生产”和“建立简易档案系统提升政务效率”的几点建议,与龙战基于现代知识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具体的本土化思路。
“先生大才。”龙战放下文书,正色道,“观先生批注,非空谈之土,乃务实之才。不知先生对如今华夏城内外情势,有何看法?”
苏文略一沉吟,道:“晚生初来乍到,仅凭沿途见闻及有限文书妄言,恐有疏漏。然就管窥所及,华夏城内,新法初立,人心渐附,然根基尚浅,官吏多新进,经验不足,执行力与监督机制有待强化。外部,强邻环伺,临川郡敌意未消,吴兴侯、铁剑门等观望犹疑。更为隐忧者,乃西北异动及所谓‘阴影’遗毒。晚生于来路上,亦听闻西北苦寒之地有诡事频发,商旅渐稀。河洛商会广布耳目,其管事临别赠盒,意味深长。故以为,华夏城当前之急,一在固本培元,细化法度,培养吏才,积蓄民力财力;二在破局外困,或以雷霆手段慑服临川,或以怀柔之策稳固吴兴、铁剑;三则需未雨绸缪,探明西北威胁虚实,并与河洛商会此类情报通达之组织加深联系,以备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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