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草场。
一座灰白的羊毛毡帐篷,在无边的草地上格外扎眼。
安佩兰提着一只木桶,知远与时泽分立两侧,正用木勺轻轻搅动着桶里的牛乳。
她静立不动,牛乳渐渐平息,只剩一圈淡淡的余纹。
可不过片刻,从桶心猛地一颤,一圈圈涟漪骤然炸开,随着一阵规律的波动,一圈连着一圈。
远处,丁灼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众带刀侍卫。
“奶,他们来了。”白知远小小年纪,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成熟。
“你怕么?”安佩兰拉过了白时泽,将他抱在怀中,然后看着白知远问道。
“不怕,远儿知道,奶,爹娘,小叔,都在。远儿不怕。”
安佩兰摸了摸他的脑袋!
“远儿,泽儿,你们终其一生都要记住三句话——顺势而为是智,逆势而起是勇。可立于规矩之内,不可困于规矩之中。行至水穷处,亦要留得云起时。”
白知远喃喃重复了一遍,默默牢记在心,白时泽毕竟还年幼些,只是懵懂的点头:“知道了,奶。”
“行了,你俩去吧,知道应该怎么办是么?”
安佩兰放下白时泽,两个孩子默契地牵起手。
“放心吧,奶!”白知远像个小大人,牵着时泽爬上毛驴,慢悠悠往北边草甸深处去,渐渐成了两个小黑点。
丁灼远远望着,随手一招,身后一名侍卫立刻上前。他略一示意,侍卫便带着五人快步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安佩兰没有拦,只静静站着,迎着越来越近的丁灼。
丁灼有些意外,这个老婆子倒是胆子大的很,竟然敢一人阻拦自己?
“安佩兰?”
“丁灼?”
他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李瑾在哪?”
安佩兰轻笑回道:“青州。毕竟,安公还在等着他那位诰命夫人呢。”
丁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嗤笑道:“哼!想去青州动安公?胆子倒是不小。不过,随他折腾去。你现在,立刻把冬小麦交出来,还有白季青和军资库的位置,一并说清楚!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你家刚刚跑了的小孙子,还能活着回来!否则……”
丁灼阴霾的眼神警告的扫过安佩兰。
安佩兰仰头大笑,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
半晌,她才收住,目光锐利地看向丁灼:“丁灼啊丁灼,你带兵来之前,怎么就不先把功课做足?我安佩兰手里,难道就只有一个冬小麦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我带着白家从遍户里挣出来,凭的最大功劳是什么,你都不打听清楚?就敢带着这些人闯到这儿来?当真有那么大的自信?”
丁灼眉头一皱:安家的坎儿井、木棉……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一桩——当年朝廷攻打北地鞑靼与瓦剌各部时,长公主曾在努尔干逗留,亲自监制过一种利器。
“震天雷!”
丁灼失声脱口,脸色瞬间变了。
安佩兰笑意里裹着几分嘲讽,慢悠悠开口:“现在才反应过来?若单凭那木棉与坎儿井,你当官家会大发慈悲,将我们白家从满门流放的遍户,特设成能科考翻身的白衣农户?别忘了,白景渊当年合伙的李家,可是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丁灼浑身一震,一股刺骨的冷意蔓延——他竟忘了,安佩兰的夫家白家,本是官家决意斩草除根的罪臣之家!
坎儿井能让他们在努尔干活下去,木棉能让他们谋些生计,可若没有足以撼动朝廷的筹码,怎会换来“白衣农户”的特赦?怎会获准重走科考、跻身官场的门路?
丁灼眯着眼睛思考一番,他想赌,赌安佩兰虚张声势,赌她手里根本没有那传闻中能炸碎千军万马的震天雷。
“你那两个儿子呢?他们在哪?”他强压着心头的躁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话音未落,一阵冷笑声从他身侧的草坡上头悠悠响起
“现在才想起我们来?”是白长宇。
另一侧,白季青也站了起来:“确实晚了”。
白季青手中长弓早已拉满,箭在弦上。箭头处,一簇幽蓝的火苗正静静燃烧,透着诡异的寒意。
“后退!立刻后退!”丁灼瞳孔骤缩,望着那簇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鬼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拽住马缰,转身就要逃。
可白季青怎会给他们机会。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地上一节火绳上,一簇黄色火花呲着烟徐徐燃烧。
丁灼惊恐地瞪大眼——他看清了,火绳之下,土中埋着的,正是他见过的那个铁疙瘩!
“跑!”
他嘶吼出声,可话音未落,“轰——!”
一声震天巨响骤然炸开,气浪裹挟着泥土与碎石席卷而来。
白季青弓弦连动,一箭接一箭射出。埋在草场各处的震天雷接二连三被引爆,轰鸣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落在队伍最后的侍卫们早吓破了胆,丢了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
可他们的后路,早已被堵死。
追来的简若烟静静的等在后方,弯弓搭箭,瞄准地上专为断后埋下的震天雷。
“轰隆隆——!”
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将退路彻底封死,惨叫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远在西山村的百姓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响惊动,纷纷走出家门,朝着北边望去。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几缕灰色的浓烟正缓缓升起,在晴空下显得格外刺目,仿佛在宣告着一场惨烈的伏击,已然落幕。
待黑烟散尽,原本丰茂的草场已是满目疮痍,泥地斑秃,焦黑的草屑与碎石散落一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自然还有些人尚在苟延残喘。
白长宇与白季青兄弟二人没有半分迟疑,利落解决掉那些仍在呻吟的敌人,同时扫视着狼藉战场,搜寻丁灼的踪迹。
果然,在半截马尸下,丁灼被重重压住,正拼命推搡着沉重的马身,脸上满是狼狈与惊恐。
眼见白家兄弟一步步走近,他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希冀,又带着胁迫地嘶吼:“你们的孩子!别忘了,我的一队人追上去了!若你们放我一命,等他们回来,我便饶那两个小孩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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