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时,言申正摘下头盔,随意拨了拨乱发。朦胧的路灯让那双总是盈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变得幽深,透出一种妖异的美感。他的目光掠过我,上车,带你吃夜宵去。
我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目的地,便顺从地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夜风瞬间变得凌厉。薇薇说得没错,我极度渴望有一个局外人,用尖锐甚至刻薄的话语,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出来,哪怕只是暂时的。然而,那时的我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选择向言申这样的人寻求慰藉,本身就意味着要承受风险。
摩托车最终停在了一条热闹的夜市。言申领着我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饭店,店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直到在角落坐下,我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的脸。
他的左眼周围泛着明显的青紫色淤痕,鼻梁上方横着一道已经凝结但依旧刺目的暗红色血痂,嘴角也破了。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言申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嘴角的伤处,疼得了一声,随即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嗯,被人打了。
被抢劫了?我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歹徒。
不是。他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我们俩的杯子倒满茶。
总不会平白无故走在路上就被人打了吧?我皱起眉头。
言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牵动了伤口,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被一个女人的男朋友打了。
你给人戴绿帽子了?!我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邻座的人纷纷侧目。
言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别问了,反正算我活该。
看他这副样子,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转而担心起他的伤势:你这伤看着挺吓人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别伤到骨头了。
不用,皮外伤,死不了。你陪我吃顿饭,比什么药都管用。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还真没有。我老实回答,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言申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招呼服务员:再来两瓶冰啤酒。
我不喝,我连忙阻止,明天还得早起去自习室。
你不喝,我喝。他笑了笑,没勉强,总得有点东西庆祝……或者说,纪念一下我今天差点破相。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啤酒和菜。言申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我,来吧,说说你。听说你准备考研了?怎么,当初说好的出国来找我玩,放我鸽子了?
就算出国,也不是去找你。我无奈地纠正他。
言申不以为意,给自己倒满一杯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看向我:上次通电话,你不是说谈恋爱了?跟谁啊?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食欲减了大半。
怎么样?他身体前倾,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看人我可准了。
不用了,已经分了。
这么快?言申挑眉,这小子不太行啊。你不是一向喜欢长得帅的吗?他没达到你的审美标准?
不是,他挺好的……长得也很好看……只是……
只是我不够喜欢他,只是我心里还装着别人。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莫名的倾诉欲涌了上来,我伸手拿过言申手边的啤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有犹豫,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味道滑入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阵麻痹般的轻松。
然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我和邱雨涵那段短暂的恋情。从突如其来的告白,到若即若离的尴尬,从那些荒诞离奇的流言,到不欢而散的结局……言申始终耐心地听着,任由我单方面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只是在我杯子空的时候默默为我斟满,或者夹些菜放到我碗里。
直到口干舌燥,再也找不到新词,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残余的泡沫一个个破灭,声音轻得像耳语:总之……是我错了,连自己的心都没看清楚,就贸然答应了别人,害人害己。
我倒是觉得,错的是他。
我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一时没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他却没有解释,晃了晃见底的酒瓶,喊道:服务员,再加两瓶啤酒! 然后他看向我,喂,气氛也到这儿了,要不要顺便聊聊肖景明?还有他那个‘琴瑟和鸣床伴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啊……聊就聊……
我们说了很多,关于那些求而不得和阴差阳错,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笑声和叹息交织。接下来的记忆变得模糊而零碎。我只记得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掉,言申脸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等我意识到自己喝得太多时,想站起时,双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言申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半搂着把我带出了喧闹的餐馆。我记不清是怎么到的酒店,只模糊记得言申在前台办理入住,我则靠在大堂的柱子上,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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