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结。卫慕烈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苏雪见身上。
现在,他的声音冷峻,告诉本王,你究竟是谁?
沈梦雨——此刻的苏雪见——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强硬的态度都会招致杀身之祸。她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真诚:
我姓苏,名雪见。家父苏哲远,曾任北疆督粮使,与曹老将军是故交。
她稍作停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至于我与叶沫儿姑娘容貌相似...家母叶秀儿原是父亲妾室,离开苏家后在北疆生下叶沫儿。我此次北上,既是为投奔曹家,也是为寻找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卫慕烈的眼神微微一动:所以你照顾钰宝...
是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苏雪见的眼中泛起泪光,作为姨母,我只想保他平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报:殿下!曹家军已在黑水河北岸集结!
卫慕烈的目光骤然锐利:看来你的元澈哥哥并不在乎你的安危。
苏雪见心中一惊,知道此刻必须展现出完全站在奚族立场的姿态。她急忙道:陛下明鉴!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曹家军此次北上,表面上是为我,实则是想借机挑起战端。
她向前一步,语气恳切:如今奚国兵强马壮,曹家军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若是硬拼,必败无疑。但战端一开,无论胜负,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钰宝啊!
这番话既承认了奚国的强势,又点明了战争的残酷,更将重点放在保护钰宝上,完全符合她寻找妹妹遗孤的人设。
卫慕力国王缓缓开口:那你认为该如何?
苏雪见立即回答:请陛下允许我修书一封,劝说元澈哥哥退兵。我可以说服他,我现在在奚国很安全,不需要他冒险相救。
见卫慕烈仍在犹豫,她补充道:陛下,我如今在奚国无依无靠,唯一的牵挂就是钰宝。若是战乱再起,我如何护他周全?于我而言,北疆和平,奚国稳定,才是保护钰宝最好的方式。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站在一个想要保护外甥的姨母立场上。
卫慕烈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
苏雪见提笔写信时,刻意让措辞显得软弱无助:
元澈兄长:
妹在奚国一切安好,蒙奚王厚待,更寻得沫儿妹遗孤钰宝。如今北疆局势微妙,望兄以大局为重,勿要轻启战端。若因妹之故致使生灵涂炭,妹万死难赎其罪。
雪见 泣拜
信送出后,苏雪见对卫慕烈说:陛下,为防万一,我请求以后能待在钰宝身边。若是曹家军不顾劝阻执意进兵,我...我至少能护着钰宝躲到安全的地方。
卫慕烈不置可否。
夜色渐深,苏雪见独自在帐中沉思。她知道,在奚国实力占优的情况下,硬碰硬只会让曹家军损失惨重。她必须用更巧妙的方式,既要保全曹家军,又要找机会带走钰宝,还要为日后收复北疆十州留下可能。
而现在,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取得卫慕烈的完全信任,让他相信她已经完全站在奚国这边。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强大的敌国心脏里,继续周旋下去。
苏雪见早早起身,在侍女阿朵的帮助下整理好仪容。她的肩伤依旧隐隐作痛,但更让她牵挂的是钰宝。
不久后,卫慕烈的亲卫前来传达命令:苏姑娘,殿下有令,即日起,你可常在钰宝公子身边照料,直至局势明朗。
这道命令在意料之中,却又让苏雪见心中五味杂陈。卫慕烈此举,既是安抚,也是将她牢牢绑定在钰宝身边,作为一种无形的牵制。但她欣然接受,因为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再次踏入钰宝的营帐。孩子正坐在毯子上,摆弄着那个粗糙的小木马,看到苏雪见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丢下木马,光着小脚丫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把小脸埋在她的衣裙里,闷闷地叫了一声:阿娘……
这一声呼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全然的依赖。旁边的侍女想要纠正,却被苏雪见用眼神制止了。她蹲下身,忍着肩痛,将钰宝轻轻拥入怀中。孩子身上暖烘烘的,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这纯粹的温暖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钰宝乖,不怕,我在这里。她柔声安抚着,轻拍着孩子的背。
从这一天起,苏雪见几乎与钰宝形影不离。她喂他吃饭,给他讲故事,陪他在有限的范围内玩耍,哄他午睡。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取得信任的苏雪见,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对钰宝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她会给钰宝讲江南的杏花烟雨,讲江都的元宵灯会,那些属于沈梦雨的记忆,化作一个个美丽的故事,流淌进孩子的心田。钰宝则用他稚嫩的语言,告诉她草原上哪种花最先开,哪颗星星最亮,在她因思念故土而黯然神伤时,会用小手笨拙地摸摸她的脸。
这种相依为命的温情,在危机四伏的王庭中,如同寒夜里的篝火,温暖着彼此。苏雪见常常在钰宝睡着后,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她最初的目的是带走他,作为牵制奚族、甚至未来谈判的筹码。可如今,这孩子全心全意的依赖,像一根根柔软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上。她开始恐惧,若有一天必须离开,或者计划失败,会给这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带来怎样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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