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佝偻着站在那里,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像一具被暴力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偶。
她抬起那双早已失去焦距,却似乎竭力想看向某个方向的漆黑眼眸,最后望了一眼陈萱然所在的位置。
然后,那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挣扎的躯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倾倒,重重摔落。
焦土尘埃,无声扬起。
“鞠师姐——!!!”
陈萱然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
她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跪倒在那团模糊的蓝色旁边,颤抖着伸出手。
简金铃也红了眼眶,紧随其后,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鞠雪丽脸侧着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和尘埃糊满了脸颊。
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着,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似乎感应到了陈萱然的靠近,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将视线向上挪动了一寸。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眸,最后一次,对上了陈萱然蓄满泪水,充满无尽悲恸的紫色眼睛。
开裂染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陈师妹……”
气若游丝,却依稀可辨。
“……嘿嘿……”
那声气音里,带着一丝她往日特有的,没心没肺的调子。
“我好像……又搞砸了呢?”
血沫随着她近乎无声的话语,从嘴角溢出。
她试图扯出一个更像“笑”的表情,却只让脸上蛛网般的裂痕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陈萱然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焦土上。
她用力点头,又拼命摇头,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别……别哭啊……”
鞠雪丽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融进风里,“帮我……带句话……给涵娜……”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胸腔那可怕的凹陷起伏微弱。
“告诉那个……凶巴巴的丫头……”
她断断续续地,却执拗地说下去,“我又……失约了……这次……是真的……对不起。”
“我这副……鬼样子……回去……她肯定……又要臭骂我一顿了……”
眼神飘向虚空某处,漆黑的眸子里,那点微弱的光摇曳着。
仿佛映出了某个总叫她“猩猩女”的身影。
“……其实……我……”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陈萱然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她染血的唇边。
“……好想……再听她……”
“……夸我一次啊……哪怕一次就好”
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和渴望。
然后,那一直强撑着的生命力,终于到了尽头。
她涣散的瞳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微光,定定地望着峡谷上方那片永恒苍白的天。
开裂的嘴角,那抹试图勾起的弧度,缓缓松开了。
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她干枯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滑入鬓边焦糊的发丝里。
“我果然……”
她用尽最后的气息,吐出无人能听清的呢喃。
“……没她不行啊……”
握着陈萱然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彻底松脱了力道,无力地垂落下去。
“鞠师姐——!”
陈萱然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
她紧紧握住那只垂落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挽回什么,可掌心只有一片迅速蔓延开的冰冷。
简金铃别过脸去,肩头剧烈颤抖,牙齿深深咬进下唇。
尝到浓重血腥味,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呜咽。
风掠过焦土,卷起细微尘埃,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曾经那个活力满满、笑声爽朗、总是冒失却努力弥补的蓝发师姐。
如今静静躺在这里,身躯残破,鲜血浸染身下的土地。
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了她们,也终结了自己被侵蚀的痛苦。
更用最后残存的意识,留下了对另一个人……最深切也最遗憾的思念。
陈萱然颤抖着手,极其轻柔地,合上了鞠雪丽那双终于归于平静的漆黑眼睛。
然后,她脱下自己破损的外袍,小心翼翼盖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遮住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三师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能留鞠师姐在这。”
简金铃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灼热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陈萱然身边,看着袍子下安静的轮廓,碧眸里沉淀下深重的哀伤与更加坚硬的决心。
“嗯。”她重重应了一声,“让我来吧。”
简金铃掌心燃起金焰。
火焰起初只是一簇,随即缓缓蔓延,温柔地覆盖那具静静躺卧的躯体。
火光跃动,映亮她沉默的侧脸,也照亮陈萱然眼中未干的泪痕。
火焰安静燃烧,没有爆裂,没有声响,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温柔。
焦土之上,蓝衣的轮廓在金色火光中逐渐模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
随着峡谷的热风,轻轻飘散向永恒白昼的天空。
仿佛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痛苦与重负,去往一个再也不会受伤的地方。
余烬缓缓落下,没入焦黑土壤,不留痕迹。
只有一件染血烧焦的残破外袍,静静覆在土地上。
证明过有人曾在这里,用最壮烈的方式,战斗过,守护过,也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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