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看着递到面前的铁盒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从业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甚至可笑的推销方式。
去年约翰牛刚推出的ANITA桌面计算器,他曾亲自去伦敦观摩过。那是世界上第一台全电子桌面计算器,体积足足有一台老式打字机那么大,里面塞满了真空管,插着粗壮的电源线,发热惊人,且只能进行最简单的加减乘除。
而现在,这位龙国部长拿出一个连巴掌大都没有的薄铁盒子,不用插电,甚至连根天线都没有,就敢大言不惭的说它能进行复杂的运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在克劳斯的认知里,要进行大位数的高精度混合运算,要么靠人力摇大半天机械齿轮,要么只有西方那些占地庞大、造价高昂的巨型计算机才能快速做到。
他晲了一眼身边的冯买办和高卢鸡商人,他们脸上都挂着看马戏般的嘲弄。
好吧,既然你想让整个龙国展团沦为笑柄,那我就成全你。
克劳斯冷哼一声,接过了铁盒子。
入手很沉,金属外壳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电子管运行该有的温热。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出一道繁琐的多位数混合运算题,这种题光是心算估值都要半天,机械计算器更是需要来回拨动记录中间值。
“那就请计算一下,.92 乘以 629.85,减去 .7,再除以 45.6,最后提取平方根。”
克劳斯用德语报出了一长串要求。
翻译将这段话翻成中文时,声音都有些打结。
周围的客商,包括刚才还在挑刺的山田,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光听这串数字,就知道这绝对是故意刁难的难题,绝不是那种拨算盘能随手拨出来的小账。
冯买办笑得肩膀直颤。拿个连电线都没有的铁皮玩具,去挑战汉斯猫国的顶级电子专家,这位部长怕是疯了。
李珑玲却依旧从容不迫:“先生,请您亲自按键。”
克劳斯冷笑出声。
好,我就亲手戳破这个拙劣的骗局。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属面板。面板上的布局一目了然,除了常规的数字,还有加减乘除、括号以及开平方的按键。
他找到对应的符号,开始一个一个的按压。
8、7、4、5、3……乘号……减号……除号……根号……
他的手指敲击着那些带有阻尼感的按键。没有电子管继电器特有的咔哒声,安静得像是一块死铁。
他心里愈发肯定,这不过是个印着符号的模型。
终于,他输入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抬起头,准备按下等号,然后欣赏这位龙国部长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重重按下了“=”。
下一秒。
克劳斯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显示屏上,一长串数字几乎是在他手指离开按键的刹那,同时跳了出来。
1098.……
没有打孔纸带的转动声。
没有齿轮咬合的摩擦声。
没有继电器的轰鸣和漫长的等待。
就是秒出。
整个展馆好似在这一刻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出数字了?”
“这怎么可能?那么长的一道题!”
冯买办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个劣质的面具。他不懂电子技术,可他看得懂时间。从按下等号到结果显现,连半次心跳的时间都不到!
克劳斯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的数字,大脑在一阵眩晕中彻底空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把精密的工程计算尺,满头大汗的飞快拨动比对估算,结果告诉他,显示屏上的数字是完全正确的!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倏然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向李珑玲,眼底爬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
“这……这是凑巧!或者是预设的骗局!你们一定是用某种机械机关固定了答案!”
这是他濒临崩溃的理智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李珑玲不怒反笑,清冷的眼底透着绝对的自信。
“先生如果不信,大可以再出一道。数字随便你怎么按。”
克劳斯的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他咬紧牙关,低头又开始疯狂输入一堆毫无规律的八位数连乘连除运算,手速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这一次,他一边输入,一边盯着屏幕,想找出作弊的痕迹。
没有。
什么异样都没有。
他再次按下了等于号。
结果,再一次,瞬间弹出!
克劳斯感觉自己心脏被人狠狠捏住了。他像一尊风化的雕像,捧着那个薄薄的金属盒子,僵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作为电子设备专家,他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粉碎了!
零延迟!瞬时响应!
要处理这种级别的浮点运算,需要的是一个运算速度跨越时代的微型核心!
可这怎么可能?欧洲最顶尖的实验室里,连把简单的加减乘除塞进打字机大小的盒子里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龙国人凭什么能把如此庞大的算力,塞进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里?!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电源!
如此恐怖的算力,没有电源线,没有电池仓,仅仅靠着展馆顶上那几盏昏黄微弱的白炽灯光,它竟然就能运转自如!
这不仅意味着它的运算速度犹如神迹,更意味着它内部的核心元件,功耗小到了完全违背当今物理学常识的地步!
克劳斯倒抽了一口极寒的凉气!
它所代表的工业霸权与技术代差,足以让整个西方的电子产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就在克劳斯面无血色、大汗淋漓之际,他身边那个原本漫不经心的高卢鸡商人和约翰牛商人亚瑟,也察觉到了惊悚的气息。
他们比较了解克劳斯。这位平日里把眼高于顶写在脸上的汉斯猫国顶尖专家,此刻竟然像个看到了世界末日的信徒一样,连呼吸都在发抖。
亚瑟是个务实的约翰牛,相比起看不懂的算力,他更相信自己亲手触摸到的工业质感。
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一点点挪到了旁边展柜里,那台刚才还被他们嘲笑为砸核桃工具的全金属小火车上。
如果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光泽的计算器是真的……
亚瑟脑海里蓦然炸开一个念头。
他突然拨开挡在前面的冯买办,大步冲到展柜前,声音发紧的对李珑玲说道。
“这位女士,我……我能看看这个火车模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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