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的排水口铁栅栏被外力扭曲，缝隙宽得能容一人通过。迦叶贴着墙边探出身，烬羽紧随其后，两人踩着湿滑的青苔踏上侧殿外的回廊。空气里那股腥味更浓了，像是从圣殿深处渗出来的。
烬羽的手按在左臂上，符文正一抽一抽地发烫。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迦叶回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将轩辕剑横在胸前。一层淡光自剑身蔓延，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像是罩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四周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你先撑住。”他低声说，“我引开守卫。”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弹，一道灵力直射东翼檐角的铜铃。铃声骤响，三名黑袍守卫立刻调转方向奔去。
烬羽趁着空档走到回廊尽头，蹲下身，用短刃划破掌心。血滴落在一块刻有翼族古纹的石砖上，砖面微微震动，裂开一道细缝。她用力推开，下方露出向上的暗阶，阶梯边缘泛着微弱的红光。
“走。”她说。
两人迅速进入暗阶。台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越往上，空气越闷。烬羽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压着痛意。她的手臂已经麻木，但还能动。
暗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与迦叶腰间的玉珏完全吻合。
迦叶取出玉珏，正要贴近，玉珏却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低鸣。他皱眉，烬羽伸手碰了碰，发现机关未通。
“还差什么？”她问。
迦叶盯着玉珏表面，那层藏在内部的金属片微微发亮，纹路尚未完全激活。他摇头：“需要完整的血脉共鸣，单靠玉珏不行。”
烬羽闭了闭眼，抬手将血抹在玉珏边缘。金光一闪，纹路跳了一下，但仍卡在最后一环。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真是让我等得久。”
两人猛地抬头。圣殿穹顶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离渊立于高处，玄色长袍翻飞，背后一团血色漩涡缓缓旋转，像是一对未成形的翅膀正在凝聚。
烬羽瞳孔一缩。
那是血翼咒，只有历代翼君才能操控的禁术。一旦完成，施术者可吞噬百名翼族精血，获得短暂无敌之力。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迦叶开口，声音平静。
离渊俯视他们，嘴角扬起：“拼合的玉珏，昆仑虚的印记，还有你腰间的轩辕剑……迦叶？呵，司音，你还真敢回来。”
迦叶没动。
烬羽却感到一阵寒意。她看向迦叶，发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说什么？”她问。
离渊大笑：“你以为他真是你们翼族的大祭司？他是天族上仙，昆仑虚墨渊的亲传弟子！三百年前花海之战，他亲手斩杀我翼族七十二长老，只为维护天族秩序！现在倒好，堂堂司音，竟披着假面，与一个私生女苟且偷生！”
烬羽呼吸一滞。
迦叶却笑了。他缓缓抽出轩辕剑，剑尖指向天空。
“知道又如何？”他说，“我不再是司音，也不再是天族的人。我是迦叶，是翼族的祭司，是烬羽身边的人。”
话音落下，剑气冲天而起，直劈圣殿穹顶。轰然巨响中，石块崩落，离渊被迫后退半步，背后的血翼咒漩涡晃动了一下。
烬羽趁机再次将玉珏贴上青铜门。这一次，玉珏的金光彻底亮起，纹路完全对接。门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青铜门缓缓下沉。
“不可能！”离渊怒吼，“那扇门只能由纯血翼君开启！”
烬羽站直身体，面对上方：“我不是杂种，我是阿烬，是你杀了我母亲那天起，就注定要推翻你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整座圣殿开始轻微震动。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离渊脸色变了。他不再居高临下，而是猛然俯冲而下，双掌拍地，血翼咒漩涡瞬间扩大，缠住整个高台。血线如网，朝迦叶和烬羽蔓延而来。
迦叶横剑挡在烬羽面前，剑光扫过，血线断裂。但他没再进攻，而是将轩辕剑插入地面，双手握住烬羽的手。
“我曾信天道。”他说，“可天道不救无辜之人。我曾守师命，可师命不容真情。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谁的认可，只是为了守住一个人。”
烬羽看着他，眼中的血丝慢慢退去。疼痛还在，但她挺直了背。
“那你告诉我，”她轻声问，“你还记得三百年前，在花海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迦叶低头看她，声音很轻：“我说，等我回来。”
烬羽点头：“你说过，就不会死。”
他们十指紧扣，站在青铜门前。玉珏悬在空中，金光笼罩两人，与地底传来的震动频率逐渐同步。
离渊站在血网中央，怒不可遏：“你们以为打开门就能活命？若水不是解药，是献祭池！进去的人，魂魄都会被吞尽！”
迦叶没有回应。
烬羽只是抬起下巴：“那就试试看，是谁先踏进去。”
风从裂缝灌入，吹动迦叶的衣角。烬羽的发带断了半截，垂在肩头。远处传来号角声，像是有大军正在逼近。
离渊盯着他们，忽然冷笑：“好啊，既然你们都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他双手结印，血翼咒漩涡猛然收缩，化作一道血柱直冲天际。整座圣殿剧烈摇晃，石砖崩裂，尘土飞扬。
迦叶拔起轩辕剑，挡在烬羽身前。剑锋映着血光，稳如磐石。
烬羽的手按在青铜门边缘，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后传来。她知道，那不是死亡的召唤，是命运的回响。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迦叶跟上。
两人的影子被血光拉得很长，投在破碎的地面上，连在一起，分不开。
离渊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符印，那是掌控血翼咒最终形态的钥匙。
“最后问你们一次。”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还要往前走？”
迦叶握紧剑柄，烬羽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没有回答。
只是同时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青铜门内的光芒骤然暴涨，金光与血光碰撞，炸出一圈冲击波。离渊被掀退数步，单膝跪地。
迦叶的剑尖滴下一滴血，落在烬羽脚边。
烬羽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门内。
那里，有一条幽蓝的河流静静流淌，水面倒映出他们的脸，像是三百年前从未改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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