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那卷绢册。
字迹冷硬,像刀刻上去的。说老仙人临终改口,称契约为假,要三界焚书正听。影爪族探子跪在高台前,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重复一句:“他们已经开始传了,在各族边界……到处都是。”
我没有烧它。
只是将它摊开,放在契约旁边。两份文书并列,真假自现。一个用南荒桑皮、东海骨墨,血誓未散;一个纸张新白,墨色浮于表面,连灵力波动都没有。
“让他们传。”我说,“传得越广,越快暴露。”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闷响。
抬头望去,九重云台上黑云翻涌,层层叠叠压下来。天兵列阵,银甲映着冷光,手持长戟,肃立如林。中央神辇缓缓降下,金纹垂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端坐的身影。
天帝来了。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开口,声音如钟鸣贯耳:“司音,你本是昆仑虚正统,为何执迷不悟?三界秩序,岂容你一介弃徒妄加更改?”
我没回答。
转身看向身后。
翼族战士已展开双翼,护住后方老弱;妖族布下雾阵,遮蔽敌方视线;石肤族以岩为盾,赤鳞族燃起火墙。每一个族群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退。
我举起轩辕剑。
剑身映出下方万千身影,也映出头顶那片压迫而来的天空。
“你说我是弃徒。”我终于开口,“可谁规定,只有你们能定是非?三百年前签下契约的人不是你,是三族共同立誓。你今日所持的‘正统’,不过是把别人的名字抹去,换上你的印章。”
风更大了。
我跃上半空,剑尖指向九霄。
“今天不是叛逆。”我的声音传遍战场,“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把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
第一道雷劈下时,我已冲入云层。
轩辕剑迎击,金光炸裂,震得四周气流翻滚。天帝抬手,结界浮现,一圈圈泛着银白光晕的屏障环绕神辇。那是天宫万年积累的信仰之力,号称不破不灭。
我冷笑。
脚下一踏,借力再冲。剑锋直逼结界,撞击瞬间火花四溅。灵力对撞的冲击波扫过云海,撕开一道百丈裂口。
下方战场开始交锋。
翼族与天兵短兵相接,刀刃碰撞声不断;妖族长老引动地脉之气,催动藤蔓缠住敌方战车;石肤族魁首率众顶住正面攻势,岩盾崩裂又再生。赤鳞族将领带着火骑兵从侧翼突袭,烧穿了一列天兵方阵。
战鼓声从未停歇。
我在空中翻转,躲过三十六道雷罚的围剿。每一道雷都带着镇压魂魄的力量,若是普通修士,早已神形俱灭。但我撑住了。
胸前玉珏一直在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知道它在提醒我——下面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一战。不止是活着的人,还有那些死在旧秩序下的亡魂。烬羽的母亲,被当作祭品焚烧的混血婴儿,被钉在翼族城门上的反叛者头颅……
这些事不该再发生。
我再次挥剑,将昆仑虚传承的净化之力注入剑身。淡金纹路顺着剑刃蔓延,正是契约上浮现的三首同颈图腾。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剑光划破长空,直击天帝结界。
轰然一声,结界出现裂痕。
天帝终于变了脸色。
“你竟敢毁我天威!”
“不是我要毁。”我稳住身形,呼吸沉重,“是你自己先毁了该守的东西。”
他又召来十二道神火,化作巨龙扑来。我横剑格挡,手臂被灼伤,衣袖烧焦,皮肤泛红。疼痛让我清醒。
翻身跃起,我从侧面切入,剑锋擦过神辇边缘,削断一根金绳。垂幔飘落,露出天帝半边面孔。
他第一次露出惊意。
“你以为靠一张破布就能动摇天庭?”他怒吼,“力量才是根本!没有力量,一切皆空!”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他,慢慢抬起剑,“为什么你的结界会裂?为什么你的雷罚杀不了我?如果你的力量真的至高无上,为什么现在还要躲在神辇里不敢露面?”
他没说话。
只是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暴涨。
新的结界正在形成,比之前更厚,更密。他知道单靠防御已经不够,必须一击致命。
我也知道。
这一战,只能有一个人站着离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战场。
一名翼族少年背着受伤的妖族孩童,跌跌撞撞穿过火线。石肤族与赤鳞族并肩顶住三方围攻,两人背靠背,一人断臂仍握刀不放。远处,影爪族统领带着密探小队潜入敌后,切断了天兵补给线。
他们都在拼。
我也不能停。
我闭眼,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将轩辕剑插入云层。剑身震动,发出低鸣。与此同时,契约上的图腾仿佛有了感应,金光自地面升起,顺着剑柄流入剑身。
这不是单纯的仙法。
这是千万人用血誓唤醒的信念。
剑光再度亮起,比之前更盛。
我睁开眼,直视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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