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灰还在飘。
我盯着那点余烬，手没松开轩辕剑。帐外风声压低，影爪族的密报刚烧完，翼族首领带回的消息却更沉——昆仑虚的老学士站出来，说从未见过什么上古契约。
这话传下去，会要命。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契约是假的。”我说，“可真相不是谁说得大声就归谁。”
妖族长老坐在案边，指节轻敲桌面。“现在连你们昆仑虚的人都开口否认，别人只会信得更狠。”
石肤族魁首抬头，“我们不信？”
“你们可以不信。”我看向他们每一个人，“但得有东西能让那些还没动摇的人继续站稳。”
赤鳞族将领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拿一张破布去跟整个天宫的嘴拼？”
我没有回答，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符。这是昨夜离开昆仑虚前，藏书阁守卫偷偷塞给我的。上面留着一道极细的裂痕，是机关被触动后留下的印子。
“禁地的阵法被动过。”我把玉符放在桌上，“守阁人没发现，但机关记得。他们不是为了找证据，是为了造证据。接下来，他们会拿出另一份‘真契’，内容和这份完全相反。”
帐内静了片刻。
翼族首领皱眉，“那怎么办？等他们把假的发遍三界？”
“不。”我说，“我们要找一个，能看懂真伪的人。”
“谁？”
“玄鉴老人。”
这个名字落下时，妖族长老的手顿了一下。
“他还活着？”
“在北溟云崖。”我点头，“三百年前，他是唯一一个站在三族之间，亲手记录契约内容的人。他知道每一笔是怎么落下的，也认得当年签字的三道血印。”
石肤族魁首缓缓开口，“可他百年不出，谁请得动？”
“我去请。”我说，“但现在来不及。所以只能派人带副本过去，请他辨明真假。”
翼族首领立刻起身，“我让影翼族最快的战士出发。”
“不止。”我看向众人，“在结果回来之前，我们不能停。每日辰时，依旧公开诵读契约。但今天起加一项——各族派通晓古文的老者，现场解读条文来源。”
妖族长老颔首，“我族巫典馆有三人识得上古典体。”
“我们可对照远古石契。”石肤族魁首道。
赤鳞族将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也派人。”
我知道他们还有疑。
但他们愿意听，就够了。
午时三刻，帐外传来动静。
影翼族战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跪下，双手托起一柄浮云椅。椅上坐着个白发苍髯的老人，枯瘦如枝，手持一根刻满星图的竹杖。衣袍上的纹路早已失传，是三界同文的旧符。
全场安静。
老仙人微微睁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墨渊的弟子。”他说，“眉心有清光，未染浊气。你所持之物，拿来。”
我亲自取下悬挂的契约原件，双手呈上。
他闭目，竹杖轻点帛书四角，口中默念几句古老音节。然后睁开眼，金光自瞳中闪过，直照文书。
“此帛取自南荒千岁桑皮。”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墨融东海祭骨灰，书写者三人指血为引……灵力印记与太初台碑文一致，血誓回响仍在。”
他顿了顿，抬眼看我。
“此乃三百年前，天、翼、魔三族共签之《平权盟约》，真迹无疑。”
帐内无人说话。
老仙人提高声音：“若有言此契为伪者，便是欺瞒天地！其魂不得入轮回，名不载史册！”
话音落，契约突然泛起一层淡金光芒，像是回应誓言。在场所有人皆感心头一震。
赤鳞族将领猛地站起，手按胸口，脸色变了。
翼族首领低声道：“真契……是真的。”
我看着老仙人，“多谢您亲自走这一趟。”
“我不是为你们来的。”他缓缓道，“我是为三界留下的最后一道规矩。若连这个都毁了，那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他说完，抬手以竹杖指向契约上方，轻点三下。一道印记缓缓浮现，形如三首同颈的鸟兽，正是上古三族盟誓图腾。
“此印一成，万邪退散。”他说，“它不会消失，除非三界再次签下新的平等之约。”
然后他闭眼，浮云椅缓缓升起。
“我要走了。”
“您不留下来？”我问。
“我的事做完了。”他声音渐弱，“剩下的路，是你们的。”
云椅升空，转瞬消失在天际。
帐内久久无人动。
我转身看向众人。
“现在，你们还怀疑吗？”
翼族首领第一个上前，抽出短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契约边缘。
“吾等承此真契，生死不负。”
妖族长老跟着上前，石肤族魁首紧随其后。
赤鳞族将领站在原地没动。
我以为他还要再看。
但他忽然走上前，低头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然后他咬破手指，狠狠抹在帛书一角。
“是我狭隘了。”
各族代表陆续上前，以血立誓。
我站在中央，轩辕剑归鞘，胸前玉珏烫得惊人，像是要烧进皮肉里。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至少，这一关，我们闯过去了。
高台已设好。
老仙人的话要录成玉简，送往所有聚居地。各族长者也要开始轮值宣讲，从今日起，每半个时辰一次。
我正要下令，忽然看见帐外跑来一人。
是影爪族的探子，满脸尘土，手里抱着一卷绢册。
他冲到高台前，单膝跪地，举起手中之物。
“边界截获的。”他喘着气，“他们又来了，带着新的‘天授律令’，说老仙人是被我们胁迫的，说他临终前留下遗言，称契约为假——”
我接过那卷绢册。
展开第一行，字迹工整冷硬，像刻上去的。
“玄鉴已逝，真言难存，契非正统，当焚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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