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外的脚步声走远了。我听见她停在不远处,低声吩咐守卫加派人手。她的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清楚传进帐内。我没动,呼吸放匀,像是睡着了。
可我知道她还在。
火堆重新燃起,在营地中央亮起来。几个商队的人围坐下去,开始换班休息。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把话送了过来。
“今天东帐那边安静,上仙没醒吧?”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
“没出声。”另一个年长些的答,“烬羽大人亲自守了一夜,早上才去处理文书。”
“她真是从不松懈。三年前我们被困在南荒口,谁敢想现在能光明正大走商路?”
“还不是靠她。离渊那时候只顾打仗,封锁边境,逼得我们只能偷偷运货。她一掌权就开了七城通市,还设了护商队。现在连天族的眼线都不敢轻易动手。”
我听着,手指轻轻碰了碰胸口的卷轴。它还在那里,贴着心口,温度没散。
又一个人开口:“你们说,她为什么非要管我们这些平民的事?按理说,她是翼君,该坐在高处发令才对。”
“你不懂。”年长的那个语气沉下来,“她母亲是凡人,小时候被人踩在脚下活过来的。她知道饿着肚子是什么滋味,也知道被当成废物赶出门外是什么感觉。所以她不让任何人再吃这苦。”
“可她也不容易。听说有次为了稳住西城,她在议事堂站了整整三天,一句话不说,就盯着那些老臣。最后他们自己跪下了。”
“她不是靠威压,是靠理。她说过,权力不是用来踩人的,是用来撑住那些快倒下的人。”
火光跳了一下,有人往里添了柴。谈话停了片刻。
然后那个年轻人又问:“我听北边来的兄弟说,她能在若水边上布阵三日不歇,是真的吗?”
“真的。”年长者点头,“我不止一次见她站在河岸上画符,脚边全是血迹。她不用外物,全靠自己撑着。有人说那是精血换来的力气,我不信,可后来亲眼看见她收阵时吐了血,才知道不是传言。”
“那她……还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年长者才说:“只要还有人在等她,她就不会倒。你们别忘了,当年昆仑虚有个上仙救了她一命,后来消失了。她一直说,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现在人来了,她怎么可能放手?”
我的心跳重了一下。
原来他们都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三百年前的事。
我闭着眼,耳边全是这些话。它们不像夸赞,更像一种沉重的认可。不是因为她强大,而是因为她扛住了本不该由她扛的东西。
她不是天生的领袖。
她是被一步步逼出来的。
帐外的风变冷了。有人起身去加固帐篷的绳索。脚步声来回几次,火堆渐渐小了。
“你说,那位上仙到底是谁?”年轻人忽然问,“他看起来……很不一样。”
“他是昆仑虚的司音。”年长者说,“也是唯一一个肯为翼族出手的仙族弟子。当年那一战,他杀了三个执事,把阿烬母亲的尸身带回来,还给了她一块玉。他说他会回来。”
“可他没回。”
“是没回。”年长者声音低了些,“但你看他现在做的事。对抗天帝,带着契约原卷逃出来,被追杀到南荒,摔进山谷也没松手。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回来?”
“也许他早就想回来了,只是来得太晚。”
“不晚。”年长者摇头,“只要他还活着,就不算晚。烬羽大人这些年拼死守住这片地,不就是等一个人能站出来,和她一起扛吗?”
他们不再说话。
我躺在帐中,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但我清楚记得,那天夜里,我把玉珏放进小女孩手里时说的话。
“活下去。我会回来。”
我以为她死了。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她活下来了。而且比我想象中活得更硬,更稳,更有分量。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树下发抖的孩子。
她是让七城归附、商路畅通、百姓有饭吃的烬羽。
帐外传来新的脚步声。比之前的更轻,节奏更稳。我知道是谁。
她走过火堆旁,没有停留。守卫们低头行礼,她只轻轻点头。然后她朝这边来了。
我立刻闭紧眼睛,假装睡熟。
帐帘掀开的声音很轻。她走进来,手里端着什么,热气扑在脸上。她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
我没有动。
她转身把东西放在桌上,动作小心,怕发出响动。然后她走到床尾,检查了一下盖在我身上的毯子,拉高了一些,遮住肩膀。
她又站了几秒。
然后低声说:“你知道外面都在说你吗?”
我没应。
她也不期待我回应。
“他们说你是傻的。”她声音很淡,“明明可以躲进深山,偏要站出来。明明能保命,偏要抢那份契约。”
她顿了顿。
“可我也觉得,你要是不来,这盘棋就真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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